路上江映枫忍不住问红绡请她过来是否别有用心,因为她看到了飞花阁楼上的血迹,担心是地煞十二凶的余党作祟,目标是死人医的淬骨转生之法。
明岚心里还憋着气,只说像她这种烟花女子多有隐疾,此番请她过去也不过是求药,药给了就翻脸不认人开始以大欺小!
次日天方明,公鸡刚鸣叫几声,江宁府就热闹起来了,听说鸿福酒楼客栈掌柜和小二的尸体在柴房的柴火堆里找到了,两人脸身中剧毒憋得青紫,面容可怖,看样子已经死了有几天了。
城外也不太平,一夜间死了几十口,其中几个明面上江湖名士,没想到暗中竟与罪恶滔天的森罗寨有关系,几张罪状上附着他们的血手印,即便来收尸的朋友死不承认他们与森罗寨有关,但怀疑的苗头一旦点上,就由不得你承不承认了。
几十条人命,加上那血淋淋的认罪书,以及认罪书最后的落款“红叶煞”,江宁府一时间人心惶惶。
不过身处风波中心的几位却格外安心。
沈清辞比平日早起了半个时辰。
铜镜前,她端坐着,指尖抚过妆奁里那些久未动用的瓶瓶罐罐,逃婚路上风餐露宿,半张面具盖住了她的倾世容颜,她早已习惯素面朝天。
但今日不同,铜镜中人影顿了顿,她垂下眼,唇角却不自觉弯了弯。
眉笔轻扫,画出两道远山眉,淡而清雅,是她从前在上京时最常画的样式。薄施粉底,轻轻拍在两颊,指尖沾了一点朱红在唇瓣细细晕开,不张扬,但足以让百花失色。
随后将青丝挽成一个简雅的纂儿,斜斜插了一支白玉兰,这支玉兰是林照野新摘给她的,一早就出现在窗台上,花开正盛,香味袭人,也不知她又从哪里摘来的花。
林照野今天也起得格外早。
她翻遍了包袱,把那件压在最底下的月白色的暗纹长袍扯了出来,领口和袖口镶着窄窄的玄青滚边,是她下山前特意做的,想着万一要装正经人用,一直没舍得穿。
穿上身,系好腰带,她对着水盆照了照,月白衬得人干净,玄青边又添几分利落。她想了想,把平日总歪着的玉石护额正了正,又觉得太板正,故意拨歪一点点。
玉箫、兰花香囊别在腰间,折扇握在手中,酒葫芦今天没挂,那东西太邋遢。
推门前,她脚步一顿,回头又照了照水盆。
“行了行了,”她嘀咕着对自己说,“又不是去见媳妇。”
然后推门出去。
院子里,两个人同时停住脚步。
沈清辞站在廊下,晨光落在她脸上,那层淡淡的胭脂几乎看不出,却让她整个人像蒙了一层柔光。
她抬眸,目光落在林照野身上,微微一怔,月白长袍,玄青滚边,这人今日……像是换了个人。
林照野也愣在原地。
她看着沈清辞,看着她比平日更白的脸、更弯的眉、更红的唇,还有那支白玉兰,是今天她新摘的。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发间,耳根悄悄红了。
“咳。”林照野清了清嗓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那个……早啊。”
“早。”沈清辞垂下眼。
晨风穿过庭院,带着淡淡的花香。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先迈步,谁也没再说话。
半晌,林照野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今日怎么不见你戴面具?”
她顿了顿又说,“不戴也好,整日躲在面具后面多闷得慌。我要是有你一半好看,上街都得横着走。”
沈清辞抬眼,飞快地暼了她一下,又垂下,“你也不差。”
说完,她转身快步往大堂走去。
林照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歪着的护额,笑着摇了摇头,大步跟了上去。
饭间,林照野和沈清辞两人互不搭话,气氛微妙,偏偏又偷瞧对方,视线交错时又慌张避开,双颊更红。
一个频频夹菜却不吃,一个只知道咕咚咕咚喝茶。
江映枫眼皮一抬,道:“坦白身份,互表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