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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萍是文嫔（第2页）

红绡掩唇轻笑，“姑娘们真是说笑了，小小宫女怎会有如此才学？文嫔当年可是江南第一才女，受万人追捧，圣上感念她才德收她入宫奉为嫔妃，赐字‘文’。只可惜她的父兄涉嫌谋反，全族流放岭南，而她也被牵连，成了皇宫中最不受宠的妃子，流落冷宫。”

沈清辞心中惊疑不定，接着她的话猜测道：“难道花朝那晚，是她顶替了宫女出宫，流窜至江宁？”

可惜，回到故地早已物是人非，亲眷一族被连根拔起，金家却在阉党的庇护下日益壮大。

红绡将那碗凉掉的茶水泼掉，重新倒上一杯呈给林萍，“娘娘一直藏得很好，只可惜才情难掩，你相公的那首《春江挽》可传遍了整个江南，有不少文人感叹此诗颇有林氏才女年轻时的风骨呢。”

柳月卿抢步上前，大声问道：“莫非那首《春江挽》是您代笔！我就说此等才情怎会出自那庸才之手。”

林萍，不，应当是文嫔，垂首默认，她手里捧着红绡递来的香茶，迟迟不敢饮下。

久居后宫，那些肮脏手段她见过太多，只怕这一口下去便会死于非命。她本想着继续隐姓埋名苟活下去，哪怕丈夫视她为货物肆意买卖，哪怕身子已肮脏不堪，只要存在一点希望她都不愿放弃。

可今夜嫔妃身份暴露，她必死无疑。

沈清辞下午试探过孟秀才，他的诗词难登大雅之堂，《春江挽》绝对不会出自他手，极大可能是林萍代笔，因此红绡点破后她并未太惊讶，只是奇怪红绡一个烟花女子，怎会对宫闱之事如此清楚。

而红绡口中的江南才女“文嫔”，此刻已完全是农妇模样，双手粗糙、形容枯槁，长时间劳作让她的腰再也直不起来，手指变形再难提笔，生了太多孩子却没一个是她真正的孩子，她胸脯下垂、身材走样，终生与疼痛相伴，却连最便宜的草药也买不起，阴雨天只能强忍着疼痛蜷缩在角落。

她皮肤泛黄，满是皱纹，身上常年残留着一股酸腐的气味，那是光阴流逝的味道。

此般模样，谁能想到她曾是皇宫中千娇万宠的娘娘，江南万人追捧的才女。

红绡还在讲述文嫔的过去，以及林萍的过去。

当事人捧着香茶，牙冠颤抖着，用尽毕生勇气说出了一句话：“。。。我只想活着。”

她努力张开口，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手中香茶却未曾洒落半滴，她受得十几年教育让她做不出任何逾距行为。

红绡停住了，柳月卿和沈清辞也停住了，几双眼睛停在这个“农妇”身上。

她声泪俱下，近乎嘶吼着，“我只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难道这也不行吗？！”

她跪倒在地，向红绡双手奉茶，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柳月卿和沈清辞，“那个宫女，萍儿，若不是她送来冬衣炭火，我恐怕都活不过冬天。她做错了什么！她好不容易躲过了那场火灾，却还是没能活着走出野狐落，只因那场大火事关朝廷颜面，不能记载伤亡。”

她接着说，“我穿上她留在我房内的衣服，趁花朝典礼逃出了宫，然后。。。。。。”

之后，她是如何逃出宫，如何一路隐姓埋名走到江宁，如何落入歹人之手被孟秀才买回家，又是如何苟活到今日。。。。。。她不愿再提。

沈清辞收了剑，抢过文嫔手中茶碗狠狠摔在地上，她眼底噙着泪，对红绡道：“既是旧事，不如揭过。文嫔早死在了后宫之中，现在只有农妇林萍。皇上后宫佳丽三千，犯不着对一个冷宫妃子耿耿于怀至今吧！”

柳月卿扶文嫔起来，搀着她坐回去，取来手帕擦净了她脸上的泪水。可这泪水积蓄了太久，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护着她，为她辩白：“我已花重金聘请林大娘来私塾授课，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红绡姑娘总不能翻脸不认账！”

红绡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当然不会。”

她手指一勾，两位宫装打扮的少女立刻弯腰清理碎片，她们也身手不凡，长袖一挥，呼吸间，洒落满地的碎片就不见踪影。

她的语气如此随意，沈清辞反而疑心起来，皱眉问：“你当真不再难为林大娘？”

红绡语气轻松，“自然。领一个无人问津的妃子回宫对我有什么好处？不如卖相府千金一个面子。”

沈清辞手瞬间移到剑柄，冷声问：“红绡姑娘似乎知道很多事情？”

红绡并未直接回答：“等千金到我这个年纪，有些事情不想知道也该知道了。”

也是，她能查到多年前脱逃的妃嫔身份，自然也能查到自己头上不过看她的意思，不像是会为难自己。

为表诚意，沈清辞松开剑，朝她拱手行礼，“多谢红绡姑娘大恩，清辞没齿难忘。”

“既如此，姑娘不妨帮我一个小忙，帮我找个人？”红绡笑得像只狐狸。

夜深人静，月色如水，一辆马车从干道疾驰而过。

一道浅色身影从周府高墙飘落，如一叶浮萍，无声无息挂在了疾驰马车上，随车驶离了江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