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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1页）

一进门，就看见张绍英把烫了水的海葵放在菜篮子里，用手剥开上面的粘液。听见茶听雨的声响，她动了动下巴，向围在周边的年轻人介绍：“这海葵啊，还是得在沿海吃才好吃，多是鲜味，时间一长，就容易腥。”

“我们这里人吃海葵，多是直接放高压锅里煮，或者是和排骨放在一起，都不需要旁的佐料。明天给你们做几只青蟹你们就知道了，只要放点葱姜蒜清蒸，这味道是别的地方比不来的。”

张绍英一边说着，一边把清理过的海葵放到一边，起锅加入猪油，将别人切好的五花肉加入锅中，随着一阵滋啦的声响，独属于猪肉的香味瞬间溢出，迸发的油沫如同烟花一般溅出，乳白色的油烟在阳光下袅袅升起，窦思为果断拿起摄像机，对着油锅里的五花肉进行特写。

“小姑娘，还没到重头戏呢！”张绍英说着，将香姜片和葱白倒入爆炒，待炒出香味后，加入洗净的海葵翻炒，周遭几人纷纷吸着鼻子感叹好香，张绍英的嘴角带着自豪的笑容，她拿起水舀加水没过食材，侧身向几个年轻人介绍，“这一道沙蒜豆面看起来简简单单，但是外行人做起来，就容易腥味重，煸不出沙蒜本身的鲜美。”

“我们宁市人几乎是家家户户都做过沙蒜豆面，那是承载着回忆的一道菜，不少从宁市走出去的孩子在外面吃到这道菜，从能想到家。”

“虽然比不上自家做的味道，但也能聊解思乡的酸苦。”

说着，锅里的水沸腾，张绍英越过众人，从橱柜里拿出高压锅，将锅里的食材倒入高压锅。

“这得放里面压个八九分钟，才能把味道压出来呢！”张绍英嘿哟一声，将高压锅抬到另一个炉灶上。她是八十岁的老太太，可从她的精神面貌上来看，只觉得她只有六十出头。一行年轻人都觉得重的高压锅，她嘿哟一声就抬了出去，炒菜的动作也不曾拖泥带水，说是饭店的厨师也不为过。

“下午我带你们去看我们是怎么做绿豆面的。”张绍英回来时拿了一篓泡软了的绿豆面，食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高压锅的喷气声，她将菜篓放在灶台上，回头看着身后的年轻人，“我阿娘跟我说过，只有看过粮食是怎么生产出来的，往后才不会轻易浪费粮食。”

“我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这几十年来，连一点沫沫我都没有浪费。”

说着，她再度往锅里倒入猪油，将豆面炒至发白后，盛出，再倒入五花肉，煸至两面金黄，再放姜蒜、洋葱、茭白、香菇等食材提鲜，滋啦一阵响，各个食材的本味相互融合，提炼出让人意想不到的香味。

习惯吃预制菜的年轻人哪见过这般繁琐的步骤？从锅里飘出的香气勾着她们的食欲，她们用力吸着鼻子，捕捉空气里的锅气与香味。

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饮食习惯，但人们对香味的共鸣总是异曲同工，透过熟悉的香味，人们总能回忆起儿时的傍晚，回忆起自厨房飘出的各种香味。

一道美食承载的，不仅仅是手艺人的百年传承，更承载着人们对一日三餐的美好回忆，承载着那纯真质朴的快乐。

“差不多了。”张绍英将豆面加入锅中一起翻炒，随后将高压锅放在水龙头下冷却打开，一阵嗤嗤的放气声，张绍英将把手一拧，压缩在锅内的香气从缝隙中溢出，随着空气的流动徘徊于大家的鼻尖。

“哇，好香。”窦思为紧紧跟在张绍英身后记录，她用力吸了一口气，闭眼沉醉，“好像我小时候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吃过沙蒜豆面，但这味道总能让我想起我的小时候，让我想起我和我妈搬着小板凳在院子里吃面的场景。”

张绍英慈祥一笑，将高压锅里的高汤倒入锅中。

“这就是美食的共通之处，这吃的不仅是美味，更是一份回忆哩。”

说着，张绍英随手抓起一把葱花均匀撒下，葱绿的小葱点缀着浓黄粘稠的汤汁，伴着玉白的茭白，墨黑的香菇以及不时出现的五花肉与沙蒜，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张绍英拿起一口碗招呼着：“来来来，都去拿个碗过来，不够的去别的灶台盛一点，中午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大家跟着指示，从橱柜里拿出脸那么大的碗出来。

经过这般繁琐的程序，沙蒜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腥，或者说，各种食材的融合激发了沙蒜本身的鲜美，豆面的软糯淋上浓郁的沙蒜汁，一入口，各种味道在口腔里连连相撞，直击天灵盖的鲜味让人赞不绝口。

食堂吃得简单，吃饱后，工人们自发将碗洗好，拿一把椅子在太阳底下晒着太阳，唠着各家的新鲜事，就算作是午休。

下午的工作时间没有明确的规定，多是工人们休息够了，接连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揉面的揉面，压面的压面，各司其职，乱中有序。

下午张绍英换了身衣服，穿着与工人一样的衣服，只是她的身量较小，袖口和裤腿经过她的改装，都翻转着缝了上去。

在场的工人见她来了，纷纷笑着喊了声绍姐，腾出位置供她们拍摄。

石盘里正放着一团没有揉制好的淀粉团，张绍英踩着垫脚石站上去，扭头看向摄像机：

“说起来，我也有好几年没有做绿豆面了，年纪大了，干不了这些力气活。”

说是这么说，她却利索将撸起袖子，洗净双手用力地揉着面团。

番薯淀粉的黏性高，要双手时刻不停地揉制，张绍英的双手几乎没有什么肉，只一层皮贴着骨头，只是她的指腹红润，揉制的时候讲究力道和窍门，发白的面团在她手里就像是橡皮泥一般简单。

金百乐见张绍英弄得那么简单，也跃跃欲试，洗了手戴上袖套就想上手，没成想刚揉了几下就嚷嚷着手疼，干不了。

张绍英笑了几下，接替金百乐的位置继续揉面。

“年轻人，你别看别人吃豆腐嘴快就想着你也要试，我那是做了几十年，做出门道来了的。”

金百乐讪讪一笑，为自己的不自量力感到羞怯。

门口有人拿着自己晾晒的淀粉块来做绿豆面，张绍英招呼人去应付，自己抓起一块面团放在机器上压制。压出来的面条先经过一遍热水，再由工人用筷子挑着过一遍凉水，这样绿豆面不会黏在一起，挂起来风干就是市面上所见的。

“我看附近的村民都晒着绿豆面，这些都是在您这加工的吗？”洛琪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