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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2页）

“十户人家里有八家是。”张绍英伸出手指比划着，“普通人家哪买得起这样的设备？一家就那么几口人，做一阵就用不到了，我们就收一些手工费，帮人家把东西做好。”

“我很好奇，宁市是怎么开始流行吃绿豆面的？总该有些起源吧？”

张绍英笑了笑：“宁市多丘陵，种不了多少水稻，倒是家家户户都种着番薯。收成的时候把番薯磨成浆，再制成绿豆面，不仅能延长储藏时间，还能减少浪费，丰富饮食，何乐不为呢？”

“阿婆的店这么有名，该是有很长的历史吧？”

“那是。”张绍英哼了一声，带着傲娇的神情，“从我阿祖这一辈算起，我这小店，该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她仰头估摸着年份：“算起来，有一百四十多年了，那时候我们这的县太奶还点名要吃我们这的绿豆面。”

众人听闻，纷纷吃惊地倒抽一口气。

张绍英见状，笑问：“怎么，你们觉得一百年很长吗？”

她掰扯着面团，看一根根面条从圆孔里整齐地压出来。

“我也读过书，像‘唐宋元明清，猪肉煨金针’的童谣到现在都能被出来，历史学家多喜欢用一百年、一千年来丈量历史的长度。”

“一百年是很长，它长到组成了华夏文明几千年的历史，但它又很短，短到囊括了一个人的一生，凝聚成日常的一餐一饭。”（1）

她垂下手，如同陷入回忆一般看向远处。

“我的妈妈活了一百零一岁，我前年才送走她。那时她都认不出人，但临走前，她抓着我的手说，她这一生实在是太短，还有太多没来得及实现的抱负，太多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一百年看似是个很狂大的事情，但真要置身其中，总觉得不够。别看我现在这么大年纪了，站在这台子前，我依旧能回想起刚入手时那懵懂的模样，就像刚才这小姑娘一样，觉得揉面嘛，也不是什么了不起了，可真正上手了，才悟出里面的门道。”

“时间是个很大很空的概念，落到地上，就只剩眼前人，手中事。”

“人这一辈子，能一直做一件自己享受的事情，一直和在意的人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了。”

八人分工合作，记录了绿豆面制作的全过程。天将将黑，雾气朦胧，各家的烟囱飘出袅袅青烟，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滤镜。洛琪豫漫步在乡间小路上，踢着地上的石子，突然问：

“你跟你那位前任还有联系吗？”

茶听雨不明所以，皱眉看向洛琪豫：“怎么了？”

“你没直接回答，那就是说还有喽？”洛琪豫轻笑一声，“她好像关注了我们的工作室，知道我们要去拍纪录片，就来问我。”

“你是不是没跟她说你要出差？”

茶听雨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没必要跟她报备。”

“但在她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洛琪豫说，“我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她想跟你复合，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茶听雨默然不语，良久，她才长呼出一口气，偏头看向路旁的山地。

“想复合也不是嘴上说说的，我们分开那么久，她怀念的，究竟是我这个人，还是我们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我们七年没有联系，怎么我一回来，她就想着要跟我复合？”茶听雨轻笑一声，半开玩笑道，“难不成我比七年前更好看更有魅力了吗？”

洛琪豫鼓着嘴，上下打量：“唔——没看出来。”

茶听雨嘁了一声，抬手推开洛琪豫。

“不过听你说的，你好像很在乎你们错过的七年。”洛琪豫快走几步，拉近两人的距离，“七年真的很长吗？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能让你执意忽略内心的真实感受去斤斤计较那些细节吗？”

茶听雨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洛琪豫：“怎么你反而向着外人说话了？”

“七年足以改变一个人，更换一份职业，甚至连身上的细胞都被换了一轮，怎么就不重要了？”

“那要是暂时忽略时间的长度呢？”洛琪豫反问，“一百年很长吗？我想阿婆已经给你答案了。同理，人生漫漫，你们错过的七年与之比起来，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听雨，你扪心自问，你能割舍跟向清许的感情吗？”

“世界那么大，有那么多可能，你能接受自己和她却毫无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