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挂在墙角高处,正播放着某台的重播春晚小品,声音开得不小,演员的台词和观众的笑声混在一起。
叔叔啃完最后一口肉,把骨头扔进床头柜上的塑料袋里,舔了舔手指,这才扭头看向门口。
他看见是谭雅夕,他咧嘴笑了,抬起油乎乎的手冲她招了招:“哟,小谭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谭雅夕走进去,把水果礼盒放在床头柜空着的一角。房间里暖气很足,有股饭菜的味道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点药味。她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拉。
“叔,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谭雅夕看了眼那些餐盒。
这哪像没人照看的孤寡老人,不是脚上那石膏打着的,还以为是要度假来了。
“滋润什么呀,倒霉催的。”叔叔用床头柜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拍拍自己的石膏腿,“这玩意儿十几斤重,翻身都费劲。你妈让你来的吧?我就知道她肯定得让你跑一趟。”
谭雅夕在旁边陪护椅上坐下,她看了眼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小腿部分肿得比大腿还粗,石膏表面有些地方蹭得有点脏了,边缘塞着棉花。
“怎么回事,今晚有人陪你?”谭雅夕问。
叔叔嘿嘿一笑:“转弯的时候,我电动车跟汽车剐了一下。”叔叔说起来一脸晦气,“车倒是没撞多狠,人直接从车上甩下来了,腿磕马路牙子上。咔嚓一声,我还以为骨头断了,结果还真是断了。”
他说着,从床头柜上摸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皮:“对面司机全责,保险全赔,要不然我哪住得起单间。”
“那这—”谭雅夕看着自己坐着的椅子。
“诶呀,没老伴没老伴,这人儿子给我请的护工。”叔叔知道谭雅夕在打什么算盘。
橘子皮被他剥成完整的一圈,放在床头柜上。
他掰了一半递给谭雅夕,谭雅夕摆摆手说不要,他就自己把那半塞进嘴里,嚼着继续说:“住这挺好,清净。护士一天来八趟,量体温测血压,比我自己伺候自己强。”
谭雅夕看了眼电视屏幕,小品演员正在抖包袱,观众笑声很大。她问:“其他人,都没来?”
叔叔哼了一声,把剩下半个橘子也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他表现得轻描淡写毫不在意,脸上也没什么失落的表情。
电视里的笑声又响起来,他扭头看了一眼,也跟着乐了一下。
“电玩城那边呢?”谭雅夕问。
“关着呢,”叔叔不在意地说,“反正那破地方也不指着它发财。你之前在那帮忙我还省点心,现在你走了,我本来就想着过完年把店盘出去算了。这下倒好,老天爷帮我提前放假。”
“不过,”叔叔的话又说回来了,“我钥匙在那包里,听说你找了个不错的单位,叔也不会耽误你,你这段时间有空帮叔去开开门,透透风,开一下设备运转一下。”
那些个设备和他一样都上了年纪,别的不怕,就怕长时间不动再想动就彻底动不起来了。
谭雅夕之前跟着叔叔还学了点简单的维修,那些个小毛小病她也看得明白。
叔叔嘴里哼哼着起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塑料袋,里面还剩一个苹果。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改拿起谭雅夕刚带来的水果礼盒,拆开包装往里瞅了瞅:“火龙果,还有猕猴桃,行,这玩意儿我正想吃。”
谭雅夕看着他折腾那盒水果,石膏腿在被子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倒是自在得很,跟在自己家客厅里没什么两样。
“行了,你人来了就成,我这没事儿。”叔叔把礼盒重新合上,放回床头柜,“你也别在这耗着,刚下班吧?赶紧回去,你妈那边你也给回个话,就说我好着呢,别惦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