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雅夕站起身,又看了眼那条打了石膏的腿。白色的石膏上靠近脚踝的位置,有人用记号笔画了个笑脸,歪歪扭扭的,旁边还写了几个字,看不清写的什么。
“谁给你画的?”谭雅夕指着那个地方。
叔叔低头看了看,笑了:“护士站的几个小丫头,昨天来查房画的。说给我解闷。”他动了动那几个露在外面的脚趾头,脚趾甲修剪得很干净。
谭雅夕也忍不住笑了笑。她跟叔叔打了个招呼,转身往门口走。
推开门的瞬间,电视里正好抖出一个包袱,观众哄笑声炸开,叔叔在身后也笑了一声。她带上门,把那笑声和饭菜的味道一并关在身后。
走廊里又恢复安静,护士站的灯还亮着,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下行时微微有些失重感。
今天啥事都没做,但好像一直挺忙的,总感觉跑来跑去,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电梯里的灯白惨惨的,照得人脸发青。谭雅夕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电梯门缓缓打开,谭雅夕从住院部出门,来到出口的时候,差点和一个女孩撞上。
谭雅夕恍惚地抬头发现是顾清沫。
这世界还真小,转眼间又遇上了。
顾清沫也是来看家人的,她母亲昨天在浴室不小心滑了一跤,这才和谭雅夕叔叔住在同一个住院部里。
两人站在住院部出口的玻璃门边,冷风从门缝往里灌。谭雅夕看了眼外面黑透的天,又看了眼顾清沫,她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
“你吃了吗?”谭雅夕问。
顾清沫摇摇头她晃了晃手里的便当盒:“还没,准备送完粥回去随便吃点。”
谭雅夕说:“我也没吃,一起?”
顾清沫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来:“行,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下来。”
她转身往里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过了几分钟,数字重新开始往下走,顾清沫很快下来。
她从电梯里出来时手里已经空了,她把大衣扣子系好,走到谭雅夕面前:“走吧,我妈也催我赶紧走,说我杵那儿碍事。”
两人出了住院部,沿着医院门口的街道往东走。这一带是老城区,路边都是些开了很多年的小店,招牌旧旧的,灯箱有几个字不亮了。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谭雅夕在一家店面停下来。门头上写着“老地方馄饨”,字是红色的贴纸,边角翘起来一些。
推门进去,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热腾腾的面食香味扑过来。
六张木桌,一半坐着人。墙上挂着菜单,手写的,塑封过。谭雅夕找了张靠里的空桌,两人面对面坐下。
老板娘拿着抹布过来把桌子又擦了一遍,问吃什么。谭雅夕要了一碗荠菜馄饨,顾清沫看了会儿菜单,说要了一碗鲜肉的,又加了一笼烧麦。
“你妈怎么样了?”谭雅夕边和她寒暄,边把筷子从筷子筒里抽出来,递给顾清沫一双。
“还行,拍片子看了,骨头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得躺几天。”顾清沫接过筷子,放在碗边,“她躺不住,天天满脑子就是旅游,和小姐妹逛街的。你呢?你叔叔严重吗?”
“腿骨折了,打着石膏,估计得躺一段时间了。”谭雅夕说,“他挺自在的,对方子女全权负责有人伺候着,吃得比在家都好,就是他有个小店,估计这段时间要天天念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