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脸也无所谓了,她的脸几年前早就丢光了,不差这一次。再者说这也不是自己的错,要怪就怪,那个晴天白日睁眼瞎的司机,好好的路不走,偏往自己这边蹭。
说是展览,其实是个艺术品拍卖活动。她到的很晚,活动已经开始。礼仪小姐都忙得很,没人有功夫理会自己。许香溢眺望了一圈,没见到林禹河,便先去了卫生间,简单擦拭自己脸上身上的泥渍。
等再次回到会场的时候,人都被气笑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爷,你要是看人不顺眼,直说行不行?别安排这么多奇葩事折磨人,OK?
最前方正摆着两幅一人高的油画作品。
左边的许香溢熟悉,名为《少女囚牢》,是何时宜“欲望”系列中最具表现力的作品,画面以冷色调为主,红色、黑色、深褐色的交织营造出一种诡异又神秘的氛围。
画布中央是一位赤裸的女性形象,她的身体曲线柔和而充满张力,眼神直视观者,既有挑逗又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忧郁。
身体被许多双手触碰,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那些环绕在她身上的手形态各异,有的温柔抚摸,有的紧紧抓握,有的带着侵略性。手的颜色和质感也有所不同,有的苍白如幽灵,有的粗糙如树皮,有的白皙细腻如青春少年。
而另一幅她更加熟悉了,是不久前刚刚卖出去的《鲛人》。
真正致命的,是身着杏色旗袍的拍卖师的话:“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欢迎参加今天的拍卖会。我是国家注册拍卖师周欢,很高兴为大家服务。”
“本次拍卖采用增价拍卖方式,价高者得。加价幅度我会在现场明晰提示,并有权根据情况临时调整。当全场出现最高价时,我将进行‘三声报价’,若再无加价,且价格达到或超过保留价,我将敲槌以示成交。”
“眼前这两幅姊妹作品,是本次拍卖活动赞助商之一、著名油画艺术家何时宜女士的当家之作。作品聚焦于‘得到与失去,享受与痛苦’等矛盾话题,在业界引起了广泛的思考。”
“起拍价一百五十万…”
天爷嘞,许香溢表示自己服了,求放过…
自己的作品不久前才卖出去,今天就出现在拍卖会场,最主要的是,画师换成了别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行,都当她没见过世面,好欺负是吧。人活这一辈子,谁还能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啊,这点小场面要是应付不了,她就不姓许!
许香溢刚拿起手机,准备先拨通林大律师的电话,咨询一下版权问题。立刻就有礼仪小姐过来制止:“小姐,内场不许拍照哦,希望您能配合。”
她挤出了一抹笑,用平生最温软柔和的语调说道:“好,多谢你提醒~”
等礼仪小姐一离开,许香溢直接起身叫停,“等等!”
吸引了绝大部分人的目光之后,拍卖师出言询问:“这位小姐,打算出什么价?”
许香溢边说,边走向台前:“我不竞价,我来收回这副画。”
全场哗然,拍卖师脸色一变,显然,她没预料到这种突发情况。专业性迫使她做出一些反应来:
“这位小姐,请您遵守秩序,如果您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私下再聊。”
“各位,今天的拍卖会,由著名房地产大亨,冯怀训冯老先生赞助,拍卖的全部展品,真实性皆有保证,请诸位放心——”
这是拿商人的名誉做保证吗?有意思。许香溢并不怯场,她继续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忘记了自己背后的划伤和破损的衣服,忘记了自己的狼狈。最终停在了和拍卖师齐平的位置。“你卖的是谁的作品?”
“著名油画艺术家,何时宜女…”
“错了!”许香溢快速打断道。
她望着坐在最前面的几位西装革履的富商,道:“你们花几百万,买的是何时宜的姊妹篇画作,对吧?”并没有人回应。
她慢慢走向画作:“这幅画真正执笔的人,叫周静茹,也是我的妈妈。外婆画完了天空和海面,妈妈替外婆完成了鲛人像的部分。画作完成后,妈妈还在画布背面写了一句话。”
许香溢抬眼看向拍卖师:“你敢把画框拆开吗?”
拍卖师的喉结动了动,不语。许香溢接着道:“你们口中的大艺术家何时宜,知道后面写了什么吗?”
全场沉默,大家都抱着玩味和看热闹的态度望着台前的几人。
就在许香溢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陌生的女声:“作品的独特意义,只有创作它的人,才能真正知晓。”
“我的画作,你可以说它象征着欲望的多面性,既有温柔的爱抚,也有贪婪的索取。也可以说画里的女人既是欲望的化身,也是欲望的受害者。”
“我始终觉得女人就应该有欲望,欲望是蓬勃的生命力,是命运的先知。”
“在座的各位女性企业家,哪一个不是披荆斩棘走到现在的位置的?各位男士,家中的妻子、母亲哪一位不是面面俱到、样样精通的优秀女性?想成功是欲望,渴望爱情也是欲望。我想,这些女人一定在欲望中备受折磨,最终脱颖而出。”
“大家好,我就是画家何时宜,本来不打算出来的,现在不得不出现了。”
她把目光转向许香溢,“这位小姐,您好,我觉得您先换一身得体的衣服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