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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属（第3页）

她画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窗外，太阳慢慢升高，阳光从桌子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林蕊儿：「主人，我到医院了。」

萧绝看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嗯。」

林蕊儿：「你吃午饭了吗？」

萧绝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她还没吃。

林蕊儿的消息又来了：「记得吃。」

萧绝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回：「好。」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画。又画了一会儿，她停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河面上有一艘小船，慢慢地往前移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水痕。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工作室。

楼下有一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饭团是金枪鱼口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的金枪鱼，圆圆的，很可爱。她站在便利店门口，把饭团吃完，水喝了一半。然后她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回到工作室。

下午，她继续画。线条越来越密，节点越来越多，画面慢慢成形——一个现代风格的小型美术馆，玻璃幕墙，清水混凝土，屋顶有一个露台，种着绿色的植物。她画着画着，忽然停下来，在露台上加了一小丛花。很小的一丛，淡紫色的，看不清是什么花。但萧绝知道——那是勿忘我。

她看着那丛花，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保存了文件，关上电脑。

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暗红色，一道一道的，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图纸上。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四点二十。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图纸收好，把外套穿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这间工作室。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落在椅子上，落在地板上。很安静。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萧绝没有直接去医院。她先去了一趟商场。

商场地下一层有一家手工饰品店，很小，藏在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她之前来过一次，是两个月前，那时候她刚画完那个小狗挂件的设计图，来找人帮忙做出来。

她推开门，店里的铃铛响了一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戴着眼镜，正在用钳子弯一根细细的银丝。她抬起头，看见萧绝，笑了。

“来啦？”她说，“你的东西做好了。”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上面系着一根白色的丝带。她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推到萧绝面前。

“你看看，合不合适。”

萧绝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两个小狗挂件。

很小，比拇指大一点，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两只小狗的姿势是一样的——坐着的，尾巴翘起来，歪着头，像是在看什么。但细节不一样。一只的耳朵是竖起来的，另一只的耳朵是耷拉下来的。竖耳朵的那只，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素圈，和林蕊儿戴的那个一模一样。耷拉耳朵的那只，脖子上有一小块青色，和萧绝脖子上那块已经快完全消失的疤痕一模一样。

萧绝把它们拿起来，放在手心里。银色的金属被她的手心慢慢捂热，触感光滑，温润。她看着那两只小狗，看了很久。

“好看吗？”店里的女人问。

萧绝点点头。“好看。”

女人笑了。“你画的设计图就好看。我做的时候都觉得可爱。”

萧绝把两只小狗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多少钱？”

女人报了价，萧绝付了钱，拿着盒子走出店门。她把盒子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里，拉上拉链。然后她走向商场的另一头——那里有一家蛋糕店，很小，但很有名。林蕊儿喜欢他家的蛋糕，尤其是芭乐味的。

她推开门，蛋糕的香气扑面而来。柜台里摆着各种蛋糕——草莓的，芒果的，巧克力的，抹茶的。她扫了一眼，然后指着角落里那个粉色的。

“芭乐味的，还有吗？”

店员点点头。“有的，要几个？”

“一个。”萧绝说，“最小的。”

店员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蛋糕，四寸的，粉色的奶油上面撒着几片玫瑰花瓣，中间放着一小颗新鲜的芭乐，切成星星的形状。店员把蛋糕放进一个白色的纸盒里，系上粉色的丝带。

萧绝接过盒子，付了钱，走出店门。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盒，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深蓝色盒子。然后她走向停车场。

五点十分，萧绝的车停在医院门口。她没有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医院的大门。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拎着果篮的家属，推着轮椅的护工。她看着那些人，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像是在找什么。

五点二十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蕊儿穿着一件白色的体恤，外面套着她那件厚卫衣——拉链拉到下巴底下，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样。她的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她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看见了萧绝的车。她笑了。那个笑容很亮，很暖，像一束突然亮起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