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办!”她立刻来了精神,“我们还需要更多关于雪山融水特性、不同玉石对水质影响的记载,温先生,藏书阁就拜托你了!虎子!去帮我准备最纯净的收集露水的器皿!苏月,雷山!过来帮忙处理基础药材!”
一时间,药房里再次忙碌起来,但这次的忙碌带着明确的目标和希望。
沈知微站在主屋窗前,看着药房灯火通明、人影穿梭,听着里面传来的时而激烈讨论、时而恍然大悟的声音,唇角微扬。她知道,只要卫清绝找到方向,就没有她跨不过去的坎。
夜色渐深,回春谷却无人入眠。
药房里,卫清绝和温言带领众人,开始了漫长的模拟实验。不同时辰收集的晨露、不同材质“玉瓶”盛放的水、不同温度环境、不同搅拌手法,变量极多,实验繁复。
山谷幽静,唯有溪流潺潺,与药房内偶尔响起的、记录数据的低语声。
而在遥远的地方,东海波涛之下,南疆瘴疠之中,北疆风雪之内,三路寻药之人,亦在各自的险境中,与时间、与敌人、与莫测的自然抗争。
风,已经起于青萍之末。
漩涡正在形成。
而漩涡的中心,正是这回春谷,以及谷中这群为了救人、为了解惑、为了各自信念而集结的,不那么“正常”的人们。
模拟实验的进展比预想的更慢,也更磨人。雪魄蟾酥太过珍贵,每次只能取用毫厘;无根水的模拟变量繁多,常常通宵达旦也未必能找到一个有效点。
卫清绝几乎住在了药房,眼底的红丝和眉宇间的疲惫,连最迟钝的雷山都看了出来。
这日清晨,又一次徒劳无功的实验后,卫清绝烦躁地推开满桌器皿,揉着发痛的额角。连日来的高压和挫败感让她情绪有些失控。
“为什么就是不行?!”她低声嘶吼,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瓶罐叮当作响,“温度、水质、手法到底差在哪里?!”
温言默默收拾着溅出的药液,冷静分析:“或许是‘势’不对。我们模拟的是‘死水’,即便再纯净,也缺少了天地初开、阴阳交汇那一瞬间的‘活’气与‘势’。”
道理卫清绝懂,可这虚无缥缈的“势”,去哪里找?难道真要等下一个寅卯之交,去真正的雪山之巅接那第一滴融水?
一直安静旁观的沈知微,忽然轻轻开口:“或许,不需要外求。”
众人看向她。沈知微披着晨褛,缓步走进药房,她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依然苍白,但眼神清亮。她走到卫清绝身边,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
“清绝,你精研医道,当知人体自成小天地,气血流转,阴阳互济。”沈知微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幽泉诀》练至深处,内力至阴至寒,运转时,亦可于体内模拟‘极寒’之境。而心火跃动,气血奔腾,又蕴‘至阳’之机。”
卫清绝猛地抬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你是说用人?用修炼《幽泉诀》的人,在体内模拟雪山阴阳交汇的‘势’,再以自身为‘玉瓶’,引导调和?”
这想法太过大胆,也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引导者与被引导者都可能遭受反噬,尤其是沈知微此刻内伤未愈,寒毒未清!
“不可!”卫清绝断然拒绝,“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而且我们对调和的具体细节一无所知,贸然尝试,无异于自戕!”
沈知微却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依旧昏迷的陈七:“非也。不是用我,也不是用任何功力完好之人。而是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