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辞遇伏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回春谷每个人的心头。谷内的气氛愈发紧绷,连一向闹腾的雷山都安静了许多,每日除了必要的警戒巡逻,便是抱着他那把大刀,在谷口附近反复擦拭,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敌人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苏月变得更加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陈七身边,偶尔会望着东海方向出神,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卫清绝和温言的研究不敢有丝毫松懈,腐骨蜥的金色抗毒物质已所剩无几,鬼灯笼果实又还未到手,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材料内,找到最优化、最具普适性的应用方案。
沈知微则几乎不眠不休地处理着各方情报,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理出敌人可能的脉络和下一步行动。她的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些,旧伤和寒毒在高度耗神下隐隐有复发迹象,但她从未在人前显露分毫,只在独自一人时,才会偶尔以手按胸,蹙眉强忍。
卫清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不再只是口头催促沈知微休息,而是直接调整了她的药膳配方,加入了更多安神固本的药材,并在每日针灸时,特意加了几个舒缓心绪、温养心脉的穴位。施针时,两人的手指难免碰触,目光时常交汇,却已没有了最初的尴尬和闪躲,只剩下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与关切。
这日午后,卫清绝刚给沈知微施完针,正收拾针囊,沈知微忽然轻声开口:“清绝,若有一日,我必须离开回春谷,甚至离开中原,去处理一些可能会很危险、也必须要做的事,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卫清绝听懂了她未竟之意。她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半倚在榻上的沈知微。对方的目光平静,却深处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就去。”卫清绝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她走到榻边坐下,拿起梳子,很自然地开始帮沈知微梳理有些凌乱的长发,“你是魔教教主,你有你的责任和必须要面对的敌人。我拦不住,也不想拦。”
沈知微微微怔住,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但是,”卫清绝手下动作轻柔,语气却异常坚定,“你去哪里,处理什么事,至少要告诉我。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娇花,我是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我的医术,我的毒术,还有我对你这麻烦身体的了解,说不定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她顿了顿,将一缕发丝别到沈知微耳后,看着她的眼睛:“而且,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要活着回来。你这条命,是我花了无数心血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没我的允许,不准再随便糟蹋。否则……”
“否则如何?”沈知微下意识地问,心底却因她的话而泛起层层暖意。
“否则,”卫清绝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恶狠狠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道,“我就追到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把你扎成刺猬,再灌上一百碗黄连汤,救活你,再重新气死你!”
这威胁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张牙舞爪却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沈知微忍不住笑了出来,苍白的脸上因此染上淡淡红晕,美得惊心动魄。她伸出手,轻轻环住卫清绝的腰,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
“好,我答应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和郑重,“一定活着回来,让你有机会实施你的‘酷刑’。”
卫清绝被她抱着,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颊微红,嘴里却还不服软:“这还差不多。”
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两人还未多说几句,谷口方向突然传来雷山一声暴喝,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铿锵之声和几声短促的惨呼!
“敌袭!”沈知微和卫清绝同时神色一凛,瞬间分开。
沈知微抓起枕边的短剑,身形如电掠出房门。卫清绝则快速收起针囊,抓起自己随时备好的药囊和银针囊,紧随其后。
谷口处,雷山正挥舞着大刀,与五名黑衣蒙面人战在一处!那五人显然都是好手,身法诡异,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雷山虽勇猛,大刀虎虎生风,但以一敌五,又是重伤初愈,此刻已有些左支右绌,胸前衣襟被划破一道,隐隐渗出血迹。
更麻烦的是,还有另外三名黑衣人,正试图绕过战团,向谷内冲来!其中一人手中持着一个奇怪的金属圆筒,对准了谷内建筑方向。
“拦住他们!”沈知微清叱一声,手中短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那手持圆筒之人!她内力未复,但剑招精妙,身法灵动,瞬间便缠住了两人。
卫清绝则手腕一翻,数枚浸了麻药的银针激射而出,射向第三名黑衣人。那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大部分,仍有一针擦过手臂。麻药见效极快,那人动作立刻一滞。
“温先生!虎子!保护陈七和苏月!”卫清绝高喊,同时手中不停,药粉、银针连连发出,不求伤敌,只求阻滞。她知道自己的长处不在正面搏杀,而是控场和支援。
温言已从药房冲出,他并未直接加入战团,而是迅速在通往内谷的路径上撒下几包不同颜色的药粉,形成一道简易的毒障,同时手中扣着数枚黑棋,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虎子则拿着卫清绝给他防身用的、装了强效迷烟的小喷筒,紧张地守在陈七和苏月的房门外。
雷山那边压力最大,他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怒吼连连,状若疯虎,死死挡住谷口狭窄处,不让那五人突破。沈知微以一敌二,剑光如雪,虽暂时不落下风,但脸色越发苍白,显然内力不济。
卫清绝看得心急如焚。她看出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目的明确,并非盲目冲杀,而是在有意识地分割他们,那个持圆筒的更是可疑。
“雷山!右三步,坎位,横扫!”卫清绝突然高声喊道,同时将一颗药丸弹向雷山左前方一名黑衣人的面门。
雷山对卫清绝的指令毫不迟疑,猛地向右踏出三步,大刀顺势一个狂暴的横扫!那名正欲从左侧偷袭的黑衣人猝不及防,正好撞在刀锋上,惨叫着被劈飞出去。
而那颗药丸则在另一名黑衣人面前炸开,爆出一团辛辣刺鼻的红色烟雾,那人立刻眼泪鼻涕横流,攻势一缓。
压力稍减,雷山精神大振,大刀舞得更加凶猛。
另一边,沈知微看准时机,剑招陡然一变,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如同穿花蝴蝶,灵动迅捷地在两名黑衣人之间游走,剑尖每每点向对方关节、穴道等脆弱之处,逼得他们手忙脚乱。她虽内力不足,但剑法境界极高,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