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沉寂。卫清绝和雷山身形如猎豹般在崎岖的山道上疾行。雷山虽身上带伤,但体魄强悍,此刻全力奔驰,速度竟不比卫清绝慢多少,只是呼吸粗重了许多。
“卫大夫,信号是在前面那道山梁后面!”雷山压低声音,指着前方黑黢黢的山岭轮廓。
卫清绝点头,鼻尖微动,除了草木泥土气息,她还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海风的咸腥气。是从东北方向顺风飘来的。
“有血腥味,小心!”她低声道,同时从药囊中摸出两粒药丸,自己服下一颗,另一颗递给雷山,“避瘴清心,也能防一些低劣迷烟。”
雷山二话不说吞下药丸,握紧了刀柄,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黑暗。
两人悄无声息地接近山梁。临近时,卫清绝打了个手势,和雷山分头从两侧迂回而上,借林木岩石掩护,缓缓靠近信号升起的大致区域。
月光稀疏,林间光线昏暗。卫清绝伏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凝神倾听。
除了风声、虫鸣,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喘息声,以及液体滴落的“啪嗒”声,从前方不远处的岩缝里传来。
她悄悄探出头,运足目力望去。只见岩缝阴影里,蜷缩着两个人影。一人靠坐在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另一人半跪在他身前,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用布条捆扎他的手臂,那布条已被鲜血浸透大半。
那半跪之人身形瘦小,动作间带着一种水手般的利落,正是赫连铁树手下擅长潜行与送信的“浪里蛟”阿四。而靠坐那人,穿着北地皮袄,但此刻皮袄破碎,露出一道从肩胛到腰侧的恐怖伤口,深可见骨,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是赫连铁树派往东海的信使之一!
阿四显然也受了伤,动作有些踉跄,包扎的手法也杂乱无章,急得满头大汗。
“阿四!”卫清绝压低声音唤道。
阿四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手中匕首已指向声音来处,待看清是卫清绝,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惊喜:“卫、卫大夫!是您!太好了!”
雷山也从另一侧现身,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
卫清绝快步上前,先探了探那重伤信使的脉搏,极其微弱,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显然伤到了大动脉。“雷山,按住他这里!”她迅速指出几个止血穴位,雷山立刻照做,大手如同铁钳,精准按住。
卫清绝则飞快地打开药囊,取出特制的止血药粉、金疮药膏、以及缝合工具。她先以金针封住伤口周围几处要穴,减缓血流,然后清理伤口,撒上厚厚一层止血药粉,动作快得只见残影。
药粉效果极佳,血流肉眼可见地减缓。卫清绝又拿出桑皮线和特制的弯针,开始缝合那道可怕的伤口。她的手法稳定而精准,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每一针的间距和深度都恰到好处。
阿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如此冷静快速地处理如此严重的伤势。
“怎么回事?你们遇到什么了?”卫清绝一边缝合,一边沉声问。
阿四回过神来,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是接到教主指令,前往迷雾礁方向接应花副堂主和秦少主的第二波人手。按照指令改变了汇合路线,但在距离迷雾礁还有五十里的海崖下,遇到了截杀!”
他眼中闪过恐惧:“不是海天阁的人,也不是浮罗岛的守卫。是三条快船,船上的人黑衣蒙面,用的是中原制式的强弩和一种会爆炸的毒火罐!他们根本不问话,见面就下死手!我们护送的药材和小船都被毁了,兄弟们拼死掩护我和老钟带着最核心的药物和密信突围……”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被油布和皮革层层包裹、即便重伤也死死抱在怀里的扁平包裹:“东西在这里,有卫大夫您调配的抗毒药物,还有教主的密令。我们不敢走水路,只能上岸,想绕路迂回。没想到刚进山不久,又遇到了另一批埋伏!是陆上好手,武功路数很杂,但配合默契,像专门干截杀勾当的。老钟为了护住东西,替我挡了一刀……”
阿四声音哽咽:“我们拼命逃,老钟伤太重,实在走不动了,我才发了求救信号,卫大夫,老钟他……”
“闭嘴!别打扰卫大夫!”雷山低吼一声,他感觉到手下按着的身体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卫清绝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缝合已到尾声。老钟的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内脏也有损伤,即便以她的医术,也仅仅是在和阎王抢时间。
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线头。卫清绝立刻拿出保命的参丸,捏碎后混着水囊里的水,小心地灌入老钟口中。又取出几根长针,刺入其心脉要穴,强行激发他最后的生机。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松了口气,但脸色凝重:“暂时止住血,稳住了心脉,但能不能撑过去,要看他的意志和造化。必须立刻带回谷中进一步救治。”
她看向阿四:“你怎么样?”
阿四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腿脚,虽然有多处擦伤和一处箭伤,但都不致命。“我没事,皮外伤。卫大夫,东西……”他艰难地挪过去,想取下老钟怀里的包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奄奄一息的老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睁开眼,一只手死死抓住阿四的手腕,另一只手竟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拇指粗细、颜色乌黑的竹管,用尽最后力气,塞进阿四手中!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阿四,又艰难地转向卫清绝,嘴唇翕动。
卫清绝立刻俯身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