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依旧被逼着穿上了那身浮夸的锦袍,腰间还多挂了一块玉佩,是刘万贯昨晚硬塞给他的,说是“借你戴一天,替刘老爷我长长脸”。秦风本想拒绝,但看到刘万贯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默默系上。
日上三竿,所有艺人被带到那座最大的厅堂“聚贤堂”。这里已经布置得富丽堂皇,高悬着无数盏琉璃灯,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厅堂正中搭起了一座高大的舞台,舞台四周摆满了桌椅,桌上陈列着各色珍馐美酒。
各方宾客陆续入场。有身着华服的商贾,有腰悬刀剑的江湖客,有打扮古怪的西域番僧,还有几个从头到脚裹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神秘人物。花千影躲在后台,透过帷幕缝隙向外张望,心里默默给这些人分类:那几个眼神闪烁的,八成是来打探消息的;那几个大摇大摆的,应该是真来凑热闹的暴发户;那几个坐在角落、沉默不语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行人身上。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身穿一袭道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弟子,神情恭敬。
“那老头是谁?”花千影低声问旁边的周总管,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周总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昆仑派的‘玄真子’道长,昆仑派掌门师叔,德高望重。怎么,花先生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花千影连连摆手,“就是看着有仙气儿,多看了两眼。”心里却在想:昆仑派的人怎么也来了?他们一向自诩清高,很少掺和这种热闹。看来“归墟”的面子,比想象的大。
宾客入席完毕,一阵钟鼓齐鸣,大会正式开始。
一个身着华服、满面红光的老者走上舞台,正是海天阁阁主,“碧海真人”。他笑容可掬,向四方宾客拱手致意,声音洪亮:“诸位贵客远道而来,碧海不胜荣幸!今日这四海珍奇大会,便是要让诸位开开眼界,看看我东海有多少奇珍异宝、能人异士!”
他一番话讲得热情洋溢,台下掌声雷动。
接下来便是珍奇展览。一件件稀世奇珍被抬上舞台,有巨大的珊瑚、发光的夜明珠、奇形怪状的海底矿石、据说是龙鳞的金色鳞片,每一件都引来阵阵惊叹。
花千影对这些兴趣不大,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台下那些宾客身上,尤其是那几个从头到脚裹着黑纱的人。他们始终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仿佛几尊雕塑。
“那几个人,不简单。”秦风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低声道,“他们坐的位置,是整座大厅最隐蔽的角落,却又正好能观察到每一个出入口。而且……”
“而且什么?”
“他们身上,有那种气息。”秦风的眼神凝重,“和咱们那天夜里在山丘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花千影心中一凛,再看那几个黑纱人时,目光便多了几分警惕。
珍奇展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接下来便是艺人们登台表演的时间。
首先上场的是那弹琵琶的少女,一曲《春江花月夜》弹得如泣如诉,赢得满堂彩。接着是变戏法的,又是喷火又是变鸽子,逗得台下笑声不断。
终于,轮到花千影。
他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迈着方步走上舞台。
台下,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不屑的,也有……那几双从黑纱后面射出的、阴冷如蛇的目光。
花千影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展开折扇,清了清嗓子:
“诸位贵客,在下江淮花千语,今日献丑,说一段《东海异闻录》。话说,那东海之极,有岛名浮罗,浮罗之上,有仙山隐现。然世人不知,那仙山之下,镇压着一头上古凶兽……”
他开始说书,声音抑扬顿挫,配合着手势和眼神,很快便将台下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那几个黑纱人的目光,似乎也变得专注了些。
花千影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台下。他发现,当他说到“镇压凶兽”那段时,那几个黑纱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而当他说到“百鬼夜行”时,其中一人甚至微微抬起了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他。
花千影心中一凛,但脸上不露分毫,继续绘声绘色地往下说。他将故事巧妙地拉长,加入了许多无关紧要的细节,拖延着时间——这是他和秦风约好的,他上台说书时,秦风便借机潜出后台,去探查那座石门的秘密。
一段书说了小半个时辰,台下掌声雷动。花千影拱手谢幕,退下舞台。他刚进后台,便看到秦风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样?”花千影低声问。
秦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那座石门,进不去。但我在附近发现了一个坑。”
“什么坑?”
“万人坑。”
花千影的瞳孔猛地收缩。
秦风的声音很低,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就在石门左侧的竹林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全是尸骨。新旧的都有,有些还没完全腐烂。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有中原的,有西域的,还有几个穿着和我们一样衣服的。”
和我们一样衣服的艺人。
花千影沉默了。
“他们是故意的。”秦风的声音微微发颤,“这场大会,不光是展示珍奇,也不光是吸引各方势力。它还有一个目的,把人都骗来岛上,然后……”
“然后,成为祭品。”花千影接过话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冰冷,“那天夜里咱们看到的那个黑衣人,那个不像活人的东西,就是在运‘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