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在夜色中起伏汹涌,裴忱絮怔怔看着夏怜奔跑的背影,她迎着风蹿了回去,风把衬衣吹得扬起,鼓得像一面船帆。
裴忱絮顿了两秒,推开车门,她脚步有些急促地绕过车头,定睛一看,夏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裴忱絮跟了上去,她重新下了那片沙滩,边缘的木制台阶发出沉闷的声响。
涨潮了。
沙滩上露营的人打着灯在收拾东西,一束束电筒的关晃来晃去,远处海面伸长的平台上,灯塔亮起暖色的光,
这些是大海边缘的唯一光线,离得越近,越发漆黑,浪一次次涨高,吞噬着一切声响。
裴忱絮的心揪了起来,她头一次感受到茫然,在这陌生的海岸上,夏怜的身影淹没在夜色里,根本无处可寻。
她右腿的旧伤轻轻抽搐起来,步伐不得不放缓,又走了几步,回到礁石附近,裴忱絮立刻定住了,她看到不见五指的漆黑里,有一点光源在浪边晃动。
裴忱絮下意识地走近,一脚深一脚浅,她看得更清楚了,双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从小到大,她接触的所有人,商场奢侈品专柜的导购,家里雇佣的司机,还有招商时约见的各行各业的创业者,她们几乎都是体面而谦逊的。
裴忱絮没有见过谁这副失控的模样。
夏怜拿着手机,电筒亮度调到最大,涨潮的速度以秒计算,她大半个身子都进入了海水,初春的天气,夜晚的温度之下,那海水一定冰凉刺骨,浪冲到她的腰间,攫取着剩余的体温。
她在刚才待过的地方扑腾着,浑身也就湿透了,但她毫不在意,埋头在海水里摸索,大口喘着气,两只眼眶被焦急的情绪逼到泛红。
她的包。
吃饭的时候为了方便,夏怜把包取下来放在旁边,她们走的时候,夏怜还把毯子收了进去,然后——
裴忱絮说要去扔垃圾。夏怜远远看见她摇晃了一下,想都没想就跑了过去。
她忘了拿包。
那是艾蔚送给她的,甚至,里面有另一样重要的东西。
夏怜发疯一样地在海里扑腾。
脸上潮湿着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海水,它们一样咸涩。
裴忱絮被她的样子吓到了。
“夏怜!——”她喊出来,惊讶于自己居然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不过海风很快将她的名字吞没。
裴忱絮走近了,她的鞋尖已经没进海水,一波冰冷的潮拍打上来。
夏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从海面下拽着什么东西,往回退了一步,紧跟上来的浪冲在她的脊背,她倒在浪里,又挣扎着站起来,狼狈地回到岸边。
夏怜紧紧抱着那个摩卡色的斜挎包,她的所有衣服都湿透了,整个人像立刻消了一圈,衣袖绷在双臂,她半靠在一个礁石旁剧烈地喘气,裤子贴合着两条长腿,显出利落的线条。
裴忱絮此刻才得以呼吸。
她的心因为恐惧而咚咚跳个不停。这么黑,又是涨潮的时候,如果有大浪拍上来,人都有可能会被卷走。
夏怜是不是疯了。
裴忱絮两步走上前,她扯住夏怜的衣领把她往上拉了一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夏怜像是脱力了,被裴忱絮拽着,身体一歪,从礁石边滑了一下,她的唇抿得像石头缝,一言不发,唇色比月光更加惨白。
裴忱絮眉心拧紧,她抬手卡住了夏怜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夏怜!”
夏怜的脸也很白,一双眼睛被睫毛敛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虚脱,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又努力克制着找回一点理智:“我……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