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么?!”裴忱絮紧紧盯着她,像要把她盯出火星子来,“你是不是不要命——”
夏怜没有力气反驳,她费劲地转过脸,从裴忱絮手间挣脱,怀里的包被水浸透了,重得像个大水袋,她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亚麻布袋装着的手制摇壶。
夏怜在市里一家铁艺工作室学了一个月,从烧制到锻造,她一步一步跟着学,手打的摇壶表面有深深浅浅砸铸的痕迹,外圈镶嵌着一圈纯银的花纹,在月光下有湿润的光泽感。
她手上的伤是敲铁的时候磨的,明天就是艾蔚的生日,她连续两天都在赶工。
夏怜确认好礼物还在,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裴忱絮看到那个摇壶就是一愣,她盯着看了两秒,嗤地笑了出来。
却一点没有笑的意思,更像对这整件事情感到荒谬而自嘲。
酒吧老板,摇壶。
裴忱絮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属于谁的东西。
浪再次上涌,扑在夏怜的脚腕,她小心翼翼把摇晃收回袋子,又塞进湿漉漉的包里,裴忱絮静默着看她的动作,淡淡道:“现在可以走了?”
夏怜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没有预兆的行动牵连了裴忱絮,她低低嗯了一声,撑起身子,说话的声音在抖:“……不好意思,我,我忘了拿包,涨潮涨得太快……我有点,着急了……”
她断断续续,唇色泛着青紫。
裴忱絮打断她:“先上车吧。”
她们回到车边,夏怜不想把座位弄湿,有些犹豫,裴忱絮脱下风衣,手指勾着衣领,递道她面前,夏怜还想推辞什么,看到裴忱絮紧皱的眉心,把话咽了回去。
上了车,裴忱絮把热风开到最大。
她偏头看了一眼还在哆嗦的夏怜:“这样不是办法,我先带你回我那,你洗个澡,换套衣服再回家吧。”
夏怜一愣,抬眼看她,过了一会又摇摇头:“不麻烦了,我……现在坐车还来得及。”
裴忱絮料到她会推辞,脸回正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家在哪?”
夏怜说了一个街道名,裴忱絮记得那就在醋栗酒吧附近。
真好,租房子也要租那么近的地方。
裴忱絮笑了笑:“我家是什么龙潭虎穴么?你宁可坐一个小时的车回家,以你现在的状态,感冒是轻的,如果发烧了——”
她瞥了夏怜一眼,“我们都不想耽误工期。”
相处的这些天,裴忱絮对夏怜的态度保持着优雅温和,即使被拒绝,她的措辞里也没有显露任何不满和情绪化。
现在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发言,让车内的暖风顿时失去存在感。
夏怜缩了一下肩,她的手指用力捏着裴忱絮风衣的一角,克制着身体轻微的颤抖。
“好——”夏怜咬紧了腮,“麻烦了,裴总。”
裴忱絮的眼底一暗,没回答她,脚踩油门,手腕一弯,车头调转,驶入公路,海风蹭过车窗,钻进缝隙里压抑地鸣叫。
一路无话。
回到宅院,裴忱絮带夏怜到二楼的浴室。
法式风格的装修以奶油和原木色为主,细节做得格外精致,浴室里飘着淡淡的香气,裴忱絮给她指了指喷淋头上的铁艺架子:“你随便用。”
夏怜看着那满满摆了两层的瓶瓶罐罐,有些茫然地点着头。
裴忱絮看她还攥着包不肯撒手,也不多说,刻意忽略过去,退到浴室门口:“柜子里有一次性的毛巾,等会我会把衣服放在门口。”
她说完,后退一步,拉上了门,视线里是夏怜正在发懵的表情。
门关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