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怜被诊断为中度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住院到第二个月的时候,夏小芸几乎没有积蓄了,夏怜头上裹着纱布,从缝隙中看到母亲笑呵呵地给自己削苹果。
第三个月,夏怜出院了,她是提前出院的,因为夏小芸欠缴住院费。
她们的日子更苦了。
夏小芸在第二年去世,她是在工地现场走的,41岁,心源性猝死,那几天她有点不舒服,很容易累,出门没多久就头晕眼花,胸痛的感受让夏小芸觉得十分陌生。
她没当回事,觉得休息休息就能缓过来,连着熬了几个大夜,有这种症状也正常,夏小芸最后的意识里,还在做壁画。
眼前一黑的瞬间,夏小芸想让工友帮她给女儿发个短信,叮嘱她放学早点回家,蒸锅里的饭开火热一下就能吃。
夏怜爱吃她炒的饭,她中午赶回家炒好了,放在蒸锅里,记起夏怜哼哼唧唧地说还是现炒的好吃,夏小芸把蒸锅摆好,还留了一张字条:下周一早上妈妈给你炒新的,你到家了先吃饭,好好写作业。
夏怜没有等到下周一的炒饭。
她的世界坍塌,四分五裂,天地间有多辽阔,居然容不下她们母女二人。
夏怜断断续续讲到这里,已经哭得浑身颤抖,她晚上粒米未进,又喝了酒,胃部跟着抽搐,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她又瘦又薄,只占了沙发的三分之一。
艾蔚轻轻蹲在沙发前,手抬起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她不习惯这样的安慰,但在女孩的呜咽声中,她本能地,落下了手。
艾蔚拍抚着夏怜埋起来的头,她的发丝有些硬,扎着艾蔚的手心。
艾蔚的呼吸跟着一抽一抽的。
……
…………
“是谁告诉你的?”
夏怜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捏紧了,裴忱絮望着她的目光坦然,没有遮掩,不等她回答,夏怜自顾自地笑笑,“也对,我的事在醋栗也不算什么秘密。”
“没有谁告诉我什么。”裴忱絮不动声色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衣服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昏暗中,她缓缓靠近夏怜,“我只是在问你。”
夏怜紧紧闭着嘴巴,她整个人都绷直了,眼底那股倔劲又在翻涌。
但裴忱絮太安静,夏怜恍惚觉得自己面对着的,是一片无声的海。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深深吸气,
“没有。”
裴忱絮依然看着她,轻声重复着那两个字:“没有……”语气一转,“那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她的目光落在夏怜捏紧的那个斜挎包上面,意思非常明确。
夏怜胸口起伏了两下,闷闷地答:“那如果是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你会怎么样?”
“……”
裴忱絮微微走神,瞳孔散了散,有些失焦。
她的思绪向两个方向拉扯起来。很重要?有什么比命还重要?她不能够理解夏怜所说的那三个字代表着多少重量。
然后她意识到,她无法回答夏怜的问题。
因为她没有那种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