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这几天,海镇的天气阴晴不定,云层翻滚,似乎酝酿着一场狂风骤雨。
这天早上,有个老主顾给周家送了两盒珍品海参,周楚琰吃不惯这个,给周母留了一盒,剩下一盒拎去裴忱絮家里。
周楚琰开着店里的破面包,一路吭哧吭哧到了海边的独栋白房,她用密码开了大门,穿过院子直接进了大厅。
墙边传来有节奏的搅拌声,周楚琰抻着脖子看。
夏怜黑色的长发在脑后绑起一个高翘的马尾,她穿着修身的灰色T恤,露出线条清晰的双臂,手肘和大臂上蹭了些石灰粉,裤腿也掉了几滴白色的泥点子,她专注地调着桶里的石膏,铲出来一部分,用稍小的刮刀不断铺开,均匀地刮蹭在处理好的框架上。
察觉到有人,夏怜轻轻抬起眼,她额角的发丝被汗濡湿,抿了抿干燥的唇,神色中带着一丝游移。
夏怜和周楚琰对视一秒,移开了视线。
反正她们也不熟,周楚琰倒不在意她跟不跟自己打招呼。
“进度怎么样了啊?”周楚琰随口问了一句,朝客厅方向张望着,喃喃道,“诶?琳琳呢……”
琳琳两个字让夏怜的耳朵尖略微一动。
“三分之一。”夏怜垂下眼,继续手里的活。
周楚琰哼笑道:“你还挺快。”
夏怜神色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沉默下去,周楚琰自觉没趣,往楼梯上走了几步,扬声喊:“琳琳!——”
主卧的门响了一下,裴忱絮走了出来,她刚刚洗完澡,正用浴巾擦着濡湿的发尾,她素颜的时候更显清冷,黑润的长睫半掩眼眶,使眼神变得朦胧而轻柔。
看到周楚琰,她淡淡弯起唇角,“你来了。”
“我天呢,我发现你在海镇待这段时间是越来越美了,没了工作的荼毒,精气神都不一样。”周楚琰说话中气十足,她一开口,仿佛驱散了这幢房子里的冷清。
“是吗。”裴忱絮擦着头发往回走,“你先坐,我去换件衣服。”
周楚琰应了一声,抓着栏杆两步跳下楼梯,她看了一眼夏怜沉闷如磐石的背影,心里隐约的担忧不禁烟消云散。
看来之前是她想多了,夏怜在一楼干活,裴忱絮在二楼工作,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集。
也对,一个浮雕师傅和雇主能发生什么,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周楚琰漫无边际地想着,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意外发现保鲜层里居然摆着水果。
青市的大型超市配送到这里至少500块起送,配送费另算,裴忱絮买了蓝莓、苹果、燕窝果、蜜瓜,还有其它一些生活用品。
周楚琰乐乐呵呵地开了一盒蓝莓,在水池里冲了几下,每次来裴忱絮这都干巴巴地光喝矿泉水,她的发小过得简直清心寡欲,现在总算有点生活气息了。
周楚琰坐到沙发上吃蓝莓,又打开手机玩起了消消乐,几分钟后,裴忱絮从二楼下来,她的头发已经吹干了,在通透光线的室内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她穿了一件米色的羊毛开衫,细细的项链伏在锁骨上,吊坠随着呼吸轻晃。
裴忱絮径直走到客厅,在周楚琰身边坐下。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没有朝大厅那边挪过一下,仿佛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夏怜变成了透明的空气。
周楚琰退了游戏:“给你拿了盒海参,别人给的,我不爱吃那玩意。”
裴忱絮一怔:“海参?”
她不太会做饭,仅有的几次开火也是煎鸡蛋。
裴忱絮每天只吃两餐,上午吃一些蛋白质和简单碳水,下午基本都是在周家叫的外送。
“嗐,估计你也不会做,跟你说个最简单的,海参蒸蛋。”周楚琰捏了一颗蓝莓,“我看你买了不少东西,有鸡蛋吧?”
“嗯,有。”裴忱絮也尝了一颗蓝莓,这个季节的莓果汁水饱满,口感酸甜,她细细咀嚼着,咽下去时想到了夏怜。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一堆水果零食,下单的时候只是在想,出于礼貌,给家里干活的师傅洗个苹果,也算合情合理吧。
那一夜之后,她们的关系陷入了微妙的停滞。
……
…………
“我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可能理解不了。”裴忱絮看着夏怜,“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多考虑一下自己。”
夏怜从这句话里听出一些有界限的关心,她绷紧的背松了松,语气不自觉柔和下去:“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