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含着那颗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到这个世界十一年,她收到过很多礼物。昂贵的,精致的,符合身份的,恰到好处的。纯血家族的孩子们从小就学会送什么样的礼物才不会失礼,不会出错,不会让对方觉得被冒犯。
但这是第一次,她收到一件礼物,让她觉得——
有人真的在乎她。
不是因为她是福莱家的女儿。不是因为她在斯莱特林有潜力。不是因为和她搞好关系有什么好处。
只是因为她是莱拉。只是因为她。
秋说:“我支持你做的所有决定。但希望你不要落下我。”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莱拉把那封信折好,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颗糖还在她嘴里融化。薄荷的清凉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到胸腔,最后到心脏。那颗刚才还在乱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不是因为耳坠。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也不想去分析。
今晚,就让她任性一次吧。
莱拉把那个盒子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金棕色的头发微微散乱,礼服长袍上还沾着极乐酒馆地下室里的灰尘——也许还有血迹,她没仔细检查。
明天,她会像往常一样,以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公共休息室。她会和德拉科他们讨论这个圣诞节过得怎么样,会回答潘西关于围巾的试探,会对西奥多的目光报以平静的回应。她会把今晚的一切都压在心底,继续扮演那个沉默冷静的福莱小姐。
但现在,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宿舍里,她允许自己想一些别的事。
秋·张。
那个黑发黑眸的中国女孩。那个在湖船上被她用一句中文点亮眼睛的女孩。那个在草药课上和她一起移植曼德拉草、成功后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们成功了”的女孩。那个被她刻意疏远、却依然在圣诞节送来礼物和信的女孩。
她想起秋信里的那句话——
“可是我很想念你,莱拉。”
莱拉闭上眼。
那颗糖还在嘴里融化。薄荷的清凉,微微的甜。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走向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着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那丝波动。她闭上眼,让水流过脸颊,带走一切可以被带走的东西。
等她再睁开眼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走出浴室,换上睡袍,在床头坐下。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浅蓝色的盒子。
“晚安,秋。”她低声说。
然后她熄了灯,躺下,闭上眼。
窗外的黑湖水光摇曳,在她的银灰色宿舍里投下幽暗的、晃动的水影。她在那片水影里,渐渐沉入睡眠。
没有梦。没有血腥,没有钻心剜骨,没有猩红的眼睛。
只有薄荷的清凉,和一句遥远的话——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