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小姑打来问快到了没,我只好把外套撑在头上,一边看路牌一边摸着路走。
丢人,太丢人了。
如果不是站在高不可攀的楼群里,我已经很久没有自惭形秽过了。太不适应了。
这种时候我总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阶级,一幢幢高楼与我擦身而过,这些富丽堂皇似乎在嘲笑我,我是打不赢命运的,有人从出生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而我需要很努力才能被邀请在这样的房子里吃一顿晚饭。
到表姐家门口,我的外套湿透了,幸好穿在我身上的衣服只有几处被打湿。我拿出手机对着黑屏幕当镜子看,拨了两下刘海,顺便抹掉脸上的水渍,再抬起手。
刚要按下门铃。
门开了。
我吓一跳,有种偷偷摸摸被抓了现行的慌张。
正准备开口打招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素净的脸,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确实好看,肌肤是霜雪雕琢的瓷,淡绯色在双颊洇作雾粉。眉眼是描过的,唇膏是豆沙色的,嘴角微扬着。
“嗨!”
眼睛也是笑着的。
我不理解,这人怎么在自己家里还化妆,这时候要吃饭了还抹唇膏,有钱人非要过这么精致吗?
反倒衬得我这个客人很没礼貌,只带了件可以拧出水的外套就来了,比两手空空还教人失礼。而且妆也花了,衣裳深一块浅一块,额角还有几滴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雨水。
她将我的不堪彻头彻尾观看了个遍。
我内心窘迫得要死,太不体面了。
但依然镇定自若地说:“嗨!不好意思,有点堵车。”
“安全第一,进来吧。”她给我让出一条路,“我爸怕你找不到,让我下去停车场入口等你,没想到刚开门你就到了。”
我笑了笑,进门,她看一眼我手里的衣服,我也不藏,这时候大方一点才能维持最后的自尊,于是我说:“没带伞,用这个挡了一下雨。”
天知道我多想一头撞死在她家里!
都是因为她,她们家,我才这么不堪的,死也要拉上她一起。
“要不要去我房间换件衣服?别着凉了。”她伸出手,想接过我的衣服。
我没给,这何止是我的衣服,它此时更是我的脸面和尊严啊!
“你拿个干净的袋子给我装着吧。”
“好。”她关门,给我递了拖鞋,毛茸茸的棉拖,很可爱,很干净。
我不知道就怎么脱口而出:“我没洗脚。”
说完,我想要不还是咬舌自尽吧。
她噗嗤笑了,眼神还是那么温柔:“你有脚气?”
“我没有!”我立刻瞪大了眼睛解释,反而更像是掩饰。
“嗯,”她看着我蹲下去脱鞋,也跟着俯下身,语气很软很轻,“有也没关系,我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