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人带我。
按道理说,我自尊心那么强,我才不屑跟这些孩子同流合污,我应该本分,不,是清高地待在楼上,听大人们家长里短,说谁家最近又买了个铺面,准备开分店了;说谁去上海发展得风生水起,在那买房了;还说谁家女儿考了年级第一,当然了,说的自然是林抒。
我妈连攀附的谈资都没有,只笑笑地点点头,最多说句:“是啊,挺好的,挺好。”
很没劲的对话,我妈却不准我乱跑,但耐不住正是贪玩的年纪,总有颗雀雀欲动的心。
于是我趁我妈不注意,偷偷溜下来,然后就看见了一群小屁孩围着林抒,指着某个方向说:“那个好玩,我知道怎么玩。”
我后来在想,是不是那么小的孩子就已经在父母耳濡目染的熏陶下,也学会了阿谀奉承,知道林抒会读书,家境好,大家都想讨个好印象。
可当林抒无意间向我看过来时,我却慌张地想躲起来,无奈四处通透,无处躲藏。
她看着我的局促,对着我笑了。
我却更加羞耻了,转身就走,落荒而逃。
但我的背影阵阵灼热,仿佛她的笑就跟在后面,步步相随。
很多年后,再看到她的笑,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她似乎从小就爱笑,长着一张笑脸,嘴巴也甜,轻易就能挽住别人的手,亲昵地娇滴滴地跟大人说“谢谢”。
突然发觉,小时候的审美很奇怪,那时候的眼光看她,怎么都不觉得好看,以至于一直停留在她“好丑”的印象里。
可现在用客观的眼光来看,她小时候挺可爱的,也难怪大家都喜欢她,不止是因为她的有钱父母,她自己本身也很讨喜,不像我,从小就不爱笑,不爱说话,不会讨好人。是我太看不起自己了。
走在泥泞的路上,偶尔伴着机器作业聒噪的声音。
等一阵轰鸣声过后,她又跟我说小学的寒暑假很无聊,作业一个星期就做完了,电视也没什么看,总是循环播西游记、三毛流浪记,看烂了,还说那时候上网不像现在这么方便,要连着电话线的,电脑是那种大大的厚厚的屏幕,而且不是每家都有电脑,跟她玩得好的同学都羡慕她家里有电脑,总想来她家玩,但她也只是每周的周六晚被允许玩一会电脑。
我默不作声。
她问我,我放假在做什么。
我说我小学时候家里没有电视,高中才买了电脑。
她张了张口,又合上,只“嗯”了一声。缓了缓又说:“我不是在跟你炫耀。”
“我知道。”
“我也不总是敏感的。”我补充道。
“那就好。”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条被堵住去向的路,我们往另一个方向瞎逛,又是被一堆建筑材料挡住了,只留下最内侧的一小段空间,只允许一个人通过。我让她走前面,她让我走前面,我索性跳到高出路面一点点的花圃边沿,这样她就能走在我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我动作笨拙,她低下头笑了。我顾着看路,因为脚下能走的地方也很窄,我走得歪歪扭扭,怕掉下去崴了脚。笑就笑吧,总比我等会掉下去更丢人。
走了几步,我踢到长出来边沿的花枝,绊了一脚,有些站不稳。
她伸手,我没多想,顺势就握住。等调整好姿势后,我打算松开,不然再牵下去,我怕我又会胡思乱想了。
可在我将手抽离那一瞬间,她突然握紧了。
我咯噔一下,又一个没注意,失去重心。幸好她的手还没放开,再次将我扶稳。
好巧不巧,又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勾子,精准地勾走了我的三魂七魄。
她望着我,有那么几秒,让我觉得我们像在隔空接吻。她的目光游离在我的心脏上,牵引着它肆意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