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我很喜欢”。
她只是把画收好,像收下一份普通心意,然后锁了这么多年。
墙上毕业照里,墨白还在做鬼脸。
后来是什么时候不再是“最好”了?
是高中深夜,她在题海里溺水,墨白在练功房灯下流汗?
还是那天下午。
墨白举着舞蹈比赛二等奖证书冲进来,笑得亮晶晶的。
却撞见她父母拿着她的满分试卷,对范姨客气地笑:“小柚也就念书还行,不像墨墨,多才多艺。”
墨白的笑停住。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把证书背到身后。
那天以后,“最好的柏柚姐”这句话,开始掉色。被一次次“别人家孩子”的比较泡过水,再拿出来晾,边角卷了,字也糊了。
再后来,是五年前的八月。
盛夏闷得连风都是热的。
LSE的offer躺在桌上,机票压在书下。理性告诉她该走,犹豫却像藤蔓,一圈圈缠住心口。
傍晚时,门被推开。
“柏柚!”墨白的声音带着热风一起灌进来。
她刚练完舞,黑色练功服湿漉漉贴在身上,头发胡乱扎着,几缕粘在颈侧。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新鲜荔枝,冒着热气,汁水饱满。
柏柚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住。
屏幕的光,冷白,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怎么不敲门。”她说。
“忘了。”墨白溜进来,反手带上门。
她自然地蹭到书桌对面,胳膊肘支在桌上,下巴垫进手心。眼睛亮得过分,盯着柏柚。
“问你个事儿。”她语气神神秘秘的。
“说。”柏柚向后靠进椅背。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墨白问。
问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眼神飘向窗外,耳根泛出浅浅的红。
房间里忽然很静。
只剩电脑风扇细细的嗡鸣,和窗外一层叠一层的蝉声,又闷又热,空气像化不开的糖浆。
柏柚看着她。
汗水从墨白的锁骨窝滑下去,留下一道亮亮的痕。练功服领口不高,那片起伏的呼吸轻轻晃着。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汗的咸、舞蹈室地胶的涩、洗发水里一点点柑橘甜。
鲜活,滚烫,毫无防备,像一个世界正在她面前发光。
而她自己呢?
坐在冷气里,背后是整齐的人生路径图,屏幕上是冰冷的数字模型。未来被精确计算,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