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下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妈妈发来消息:“汤记得喝。”
她盯着屏幕,慢吞吞打字:“好。”
黑掉的屏幕映出她乱糟糟的眉毛。
她对着自己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想那么多干嘛,闲的。”
然后按灭手机,睡觉。
墨白做了梦。
梦里她在老舞蹈室练功,镜子蒙着灰,她拼命擦,越擦越花。
镜子里却不是她。
是柏柚。
穿着校服,站在窗外的梧桐树下看书,侧脸干净得过分。
她用力拍玻璃,“喂——”
柏柚没抬头。
画面一转,是柏柚出国前的黄昏,整条巷子被夕阳泡成琥珀色。
柏柚拖着行李箱,往巷口走。
她想喊她。名字堵在喉咙里,卡成一团湿哑的气。
行李箱滚轮碾过石板路,咔啦咔啦。
她追上去,抓住柏柚的手腕,温热的皮肤,脉搏撞着她掌心。
柏柚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深,像要下雨的夜。
“你留我?”柏柚问。
声音很近,又很远。
她张嘴,说不出话,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柏柚看着她松开的手,笑了一下。那笑像冬天窗上的冰花,漂亮,冷,一碰就碎。
然后她转身,走进刺眼的光里。
消失。
墨白猛地坐起。
胸口闷得发疼,背后一层冷汗,她往后一倒,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过头顶。
楼下传来母亲轻轻的走动声,锅碗碰在一起,可隔壁却安静得很。
她在被子里闷了两秒,憋不住,还是爬起来,蹭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
晨雾还没散尽,灰蒙蒙地罩着巷子。
柏柚在隔壁院子里,没穿那些挺括得能当铠甲的外套,只一身浅灰色棉质家居服。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着,碎发垂在颈侧,柔得不像她。
手里拿着修枝剪,微微弯腰,在修那丛冬天也绿得倔强的冬青。
墨白盯着她看,眼睛都忘了眨。
心里却开始嘴硬:……装什么岁月静好。
下一秒。
柏柚停了动作,直起身,转过头。
视线穿过清冷的空气,不偏不倚,正正擒住她偷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