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隔着窗户,刚好看到她抬脸的一瞬,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轮廓在冷光里淡得像一张剪影。
她对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皱了皱鼻子,悄悄做了个鬼脸。
引擎声低低一响,银色车子慢慢滑出巷口,客厅里又恢复了热热闹闹的聊天声。
墨白手里的豆浆,还在冒着细细的热气。
付文英又坐了一会儿,临走时还不忘把糕点盒往怀里拢了拢,笑得温温柔柔。
门一关,屋子安静下来。
墨白帮母亲收拾碗筷。
范玉岚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的,又开始念叨:“你看看小柚,多稳重,事业也好,人也体面。你那个舞室……”
“妈,我舞室挺好。”墨白打断,把空碗往水池里一放,水开得有点大,冰凉的水花溅到手背上。
“挺好挺好,就知道说挺好。”范玉岚叹气,“晚上你付姨叫过去吃晚饭,你可穿像样点,别又套个卫衣就去了。”
“又吃饭?”墨白脑壳一痛。
自从柏柚回国,这种“邻里友好聚餐”的频率,已经卷出残影。
“人家客气,你别不识好歹。”范玉岚瞪她,“就隔壁,几步路,多吃顿饭能累着你?正好,也跟小柚学学待人接物。”
墨白不吭声了,低头擦桌子。
擦一下,又擦一下。
视线落到自己光溜溜的小腿上,几块跳舞磕出来的淤青还没散。
她想起柏柚那双笔直干净的腿,大概连蚊子包,都长得很有教养。她小小地“啧”了一声。
午休时间。
写字楼一楼的进口超市灯光明亮,冷气打得很足,空气里是柠檬清洁剂和面包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柏柚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停下。
手机屏幕还亮着,鹿聆发的朋友圈还是昨天墨白压腿的背影。
她看了一眼,又收起手机,视线落到冷柜里的食材上。
三文鱼,排骨,新鲜莲藕,旁边是码得整齐的有机花菜。
她知道那人不吃。视线没停,直接滑过去。往里走,是水果区。
冬季荔枝,被装进精致礼盒里,标价昂贵又无辜。红壳上凝着水珠,像被强行留在错误季节的标本。
她脚步顿了顿,指尖向礼盒边缘靠近了一厘米,又停住。
想起很多年前一个暑气沉沉的午后。蝉声嘶哑。
墨白在藤椅上睡熟了,脸颊压出红印。
她剥了颗荔枝,冰过的,轻轻碰了碰那人的嘴唇。墨白迷迷糊糊张嘴,咬下去。三秒后,弹起来冲进卫生间。
吐了。
从此以后,荔枝味雪糕,拒绝。荔枝果冻,拒绝,连“妃子笑”这三个字都自带心理阴影。
柏柚收回手,走向另一侧的草莓柜。
她伸手,指尖悬在草莓盒上方。
太红了。
换旁边那盒,又嫌不够亮,最后挑了盒红得恰到好处的——像那人跳舞跳热了的脸颊。
排骨要肋排,炖汤才嫩。
莲藕选中间段,粉糯。
草莓得一颗颗看,不能有半点磕碰。那位祖宗嘴刁,青一点就撇嘴,像世界对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