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是啊。
不一样。
她对别人从来不后退,只对墨白这样。
可她走得越近,墨白就躲得越快。
她伸手,按了按心口,那里闷闷的,像压着一本永远写不完的账。
左边列着她“该做”的事:相亲、成家、走一条笔直明亮的路。
右边是她“想做”的事:记得她膝盖旧伤,记得她不吃虾,记得她偷吃蝴蝶酥会掉渣。
账永远不平。
但她偷偷地,把右边那栏,用很小的字,写了很多遍。
窗外,隔壁二楼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没拉严的帘缝漏出来一点。
墨白大概还没睡。
在做什么?备课?看剧?
还是对着那杯红枣茶发呆?
柏柚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盏灯离她十几米,却像隔着一整个冬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一个只有夜晚和玻璃知道的姿势。
呼吸在玻璃上起了薄薄一层雾,又慢慢散掉。
几秒后,她直起身,抬手,轻轻拉上了这边的窗帘。
把那点光,彻底隔在了外面。
上了楼,她没开灯,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久到楼下传来付文英回来的开门声,拖鞋踩过木地板的窸窣。
她没动。
指尖还捏着厚重的绒布窗帘,布料冰凉,细腻的纹路硌着指腹。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又暗下去,大概是工作邮件。
她听见付文英在楼下轻声唤她:“小柚?还没睡?”
“就睡。”她应。
她没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走到床边,躺下,拉好被子。
羽绒被蓬松柔软,却暖得有些迟。
她闭上眼,试图清空思绪。
数字、条款、会议纪要……这些白天信手拈来的东西,此刻像散落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回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形状。
最后定格在鹿聆发来的那张照片上。
陈昕然在笑。
眼神干净明亮,像冬天晒过的玻璃瓶。
手里那瓶热饮包装精致,标签清楚地写着两个字——用心。
墨白低着头,碎发垂下来,侧脸线条柔和,看不清表情。
但,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