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咖啡店,靠窗的位置。
笔记本电脑亮着蓝光,映着柏柚的脸。
手边美式已经凉透,她没碰。目光落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却迟迟没有点下。
最后一份分析报告,其实下午就做完了。
她只是——还没想好回家。
回家意味着一墙之隔。意味着某扇可能亮着灯的窗。意味着那些在白天被工作压住的念头,会在夜里一件件浮上来,摆到她面前。
她合上电脑,抬眼望向窗外。
雪下得细碎。路灯昏黄的光晕,把巷口那棵老梧桐的枯枝照得毛茸茸的。雪片斜斜落下,像一场无声的慢放。
然后——她看见了。
小电驴昏黄的车灯,推车的身影,还有站在巷口、抱着花的女孩。
白色羽绒服,在雪里干净得刺眼。
柏柚没有动。
她坐在温暖的室内,看着玻璃外那一幕发生。
女孩上前,把花递出去。墨白停下,愣住。
那一瞬的神情,像很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墨白偷偷把一颗酒心巧克力塞进她笔袋,被她当场发现时,也是这样措手不及,又带点小心虚。
路灯下的雪光把一切放得很慢,她听不见声音,却看得懂。
女孩的眼睛很亮,亮得没有退路。
而墨白,她接过了那束花。低头看花,然后,脸轻轻靠上去。
只是很轻的一下。柏柚握着咖啡杯的指节,白了。
细细密密的酸,从心口漫开,顺着血液往下走,到指尖时,变得有点凉。
她看着女孩离开,看着墨白抱着花,独自站在雪地与灯光之间。
看了很久,直到墨白推着车,慢慢走进巷子,身影消失在转角。风忽然卷起一阵雪沫,打在咖啡馆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像有人把她的世界调成了静音模式。
柏柚这才垂下眼,点开手机里的加密相册。
密码是0817,什么时候设的,不记得了。
里面有一张照片。
十五岁的墨白满身是汗跑出来,笑着抢她手里的冰水。水珠溅到她脸上,是凉的,心跳却烫得发疼。
她三天没敢正眼看墨白。
这张照片存了十年,自己都没发现。
屏幕暗下去,柏柚把脸埋进掌心,胃里泛起咖啡的苦味。
可刚才,那个女孩抱着花走向墨白的瞬间,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很轻地冒出来:
“至少她说了。”
“而你,连一束花都不敢递。”
柏柚轻轻扯了下嘴角。
她放下杯子,开始收拾东西。电脑,电源线,笔记本,一支笔。一些都有条不紊。她站起身,穿上大衣。深灰色羊绒,衬得脸色有些过分的白。
推开玻璃门,冷风卷着雪沫扑进来。她微微眯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