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她停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
火光一闪,照亮她低垂的睫毛。
她吸了一口,没过肺,就静静夹在指间,看着它在风雪里烧。
一寸,两寸的燃着,灰烬还挂着,没落。
雪片扑上来,“嗤”地一声,灭了一小块,她把烟按进垃圾桶顶端的烟灰缸里。
手指冻得有些僵,她低头看了看,想起从前,墨白把冻红的手塞进她口袋。指尖冰凉,像她现在一样。
当时她什么表情?大概是皱了眉,说“凉”。
墨白就咯咯笑,得寸进尺地在她口袋里乱动,说“捂捂嘛”。
现在她的口袋里,只有冷空气穿过。
柏柚把烟按灭在路边垃圾桶上,然后把手重新插回口袋。
里面躺着一把冰冷的钥匙,还有一张,从没送出去的珠宝店收据。
她站了一秒,然后迈步往停车的方向走。
*
墨白推车进巷,怀里的花像个烫手山芋。
路过柏柚家院子,她眼角瞟过去,那扇窗户依旧黑着,那辆银色轿跑没回来。
她却莫名松了口气。
要是被那人看见自己抱着一束白郁金香傻站……
大概会得到一句冷静点评:“白色郁金香,花语是纯洁的初恋。水分需控制在60%,室温不宜过高。”
墨白翻了个白眼,把花搂紧了点。
冷风一吹,她想起从前,柏柚帮她改数学卷子。
错题太多,那人只是敲了敲笔,说:“小白,你的解题思路,像在迷宫里养青蛙。”
“什么意思?”
“既随机,又吵闹。”
“……柏柚你滚!”
当时气得她抢过卷子就撕。
现在想想,柏柚大概也没说错。她的人生,好像一直在这个迷宫里瞎转。而柏柚,就站在迷宫出口的光里,干干净净,看着她扑腾。
真不公平。
车头灯熄灭,雪光映着花瓣,白得晃眼。
她刚支好车,屋门开了,暖黄的灯光一下子涌出来。
“听见动静了,快进——”范玉岚话说一半,视线落到花上,眼睛瞬间亮了,“哟!这花真好看!”
墨白低头换鞋,含糊应了声。
范玉岚已经凑过来接过花,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谁送的呀?这大晚上的。”她的语气轻快、自然、理所当然地带着某种默认。
墨白脱外套的动作慢了半拍。
脑子里那点迟钝的齿轮,咔哒一下,终于咬合。
花是陈昕然送的。陈昕然是女孩。妈妈说的“有情况”,默认是男生。心口那点被冷风吹出来的空,忽然被什么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