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老马的账本
“从矿上开出来,沿途有多少个路政的检查站,每个站的‘规矩’是什么,是按车罚,还是按吨罚,罚多少,有没有熟人能说上话。”
“最重要的,计划内的指标煤,和计划外的议价煤,差价到底有多大。这部分差价,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
马国良听得极其认真,拿出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一笔一划地记录着。他明白,谭向前这是要打一场硬仗,而他,就是那个负责侦察的尖兵。
“放心吧,向前。”马国良合上本子,郑重地揣进怀里,“这事交给我。”
两天后,马国良背着一个帆布挎包,登上了开往西山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拥挤不堪,汗味、烟味和泡面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马国良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从挎包里拿出自己的搪瓷茶缸,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小心地喝了一口。
火车咣当咣当,载着他远离了省城的喧嚣,一头扎进了连绵的群山之中。
西山煤矿。
巨大的选煤楼下,黑色的煤山堆积如云。几十辆卡车排着长队,等待着过磅装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煤灰味,吸进鼻子里,喉咙都有些发干。
马国良没有去气派的办公楼,而是直接走到了车队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一个正在给轮胎浇水的司机递了过去。
“师傅,借个火。”
司机是个黑脸膛的汉子,接过烟别在耳朵上,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咔”一下划着。
“来拉煤的?”汉子问。
“是啊,寻思着干这行能不能挣钱,先来探探路。”马国良笑着,给自己也点上一根。
两人就这么蹲在巨大的轮胎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马国良的笔记本上,开始出现第一行字:西山矿,主产焦煤,发热量高,价也高。本地司机多用“大解放”,超载是常态,额定八吨能拉到十五吨。
晚上,马国良住进了矿上的招待所。
房间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墙壁被煤灰熏得发黄。他没急着休息,而是提着一瓶从县城买来的二锅头,敲响了隔壁磅房司磅员的房门。
酒过三巡,司磅员话就多了起来。
“……你说那帮南方来的倒爷?精得跟猴似的!他们不要咱们这的焦煤,嫌贵。专挑阳泉的无烟煤,说是那边烧锅炉好用……”
“……指标?那玩意儿金贵着呢!没点关系谁能拿到?大部分流出来的,都是议价煤。一吨能差出十几块钱呢!”
马国良一边劝酒,一边把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第二天,他又去了阳泉。
在阳泉矿的煤场,他看到采购科的人正和一个外地口音的商人争执。他凑过去听了半天,笔记本上又多了一行记录:南方客商对煤炭含矸率要求极严,超过百分之五就拒收。磅单之外,还得有专门的质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