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一辆满载的东风,从这儿翻下去了。车上两个人,三天后才找到。”
三天后,省城,东方红饭店。
这是省城最高档的饭店之一,出入的非富即贵。
冯建斌选的包间,是二楼的“牡丹厅”。推开门,巨大的圆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八个冷盘,一瓶茅台和一瓶本地的二锅头,静静地立在桌子中央。
冯建斌已经到了。他四十岁出头,身材微胖,梳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他没有他那个助理的张扬,脸上始终带着和气的笑容,但那双小眼睛里,却不时闪过精明锐利的光。
“谭老弟,你可算来了!快请坐!”看到谭向前进来,冯建斌热情地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谭向前跟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地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冯老板久等了。”
“哎,等得值!能请到谭老弟这样的人物,等多久都值!”冯建斌哈哈一笑,亲自给谭向前倒了一杯茅台。
酒桌上的气氛,一开始很热烈。
冯建斌绝口不提煤炭生意,反而大谈特谈他在南方的生意经。
“谭老弟,你是不知道,现在广州那边,电子表、蛤蟆镜,那都是论箱批发的!从香港那边弄过来,转手就是三五倍的利!还有深圳,那边的布料,款式新,颜色多,运到你们内地,那些国营服装厂的布,根本没人要!”
他讲得眉飞色舞,仿佛一个巨大的财富宝库,就在南方敞开着大门。
“咱们做生意的,眼光要放长远!不能总盯着自己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黄河以北的市场,终究是小了点。真正的蓝海,在长江以南!”
他端起酒杯,看向谭向前。
“只要你我兄弟联手,把你们北方的资源,运到我们南方的市场,再把我们南方的商品,销到你们北方。这一来一回,你想想,是什么光景?”
他描绘的蓝图,极具**力。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恐怕都难以抵挡。
谭向前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偶尔端起酒杯,陪他喝一口。但他心里清楚,冯建斌这是在攻心。先用巨大的利益画一个饼,让你心潮澎湃,乱了方寸,接下来的谈判,自然就落入他的节奏。
可惜,他谭向前,两世为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画饼充饥的套路,对他毫无作用。
眼看一瓶茅台快要见底,谭向前始终不接他的话茬,冯建斌那双小眼睛里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
“谭老弟,看来是对我说的这些不感兴趣啊。”冯建斌放下了酒杯。
“冯老板的生意经,让我大开眼界。”谭向前终于开口了,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纸,正是马国良和谭小兵用脚跑出来的情报。
他没有谈什么宏图伟业,而是将那沓纸,摊开在冯建斌面前。
“冯老板,咱们还是谈点实际的吧。”
他指着第一张纸,上面是周海核算出的车辆改装成本。
“这是拉煤的改装费,每台车二百一十元,包括更换钢丝胎、加焊锰钢护板、改造刹车管路。这笔钱,不知道冯老板打算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