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时的浓烟烧坏了他的喉咙,如今每次发声,嗓子都会宛如刀割过一般疼痛难止,严重时还会咳出血来。
“伯父”两个字被那样含着血腥味的嗓子咀嚼过,咳血似的吐出来……施励用力折了下眉心。
所以,当施允珩挪动轮椅从他身边缓缓穿过时,他实在难以止住心中厌恨,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一下,像是在躲避什么肮脏的东西。
施芸芸托住他的手臂,目光却跟着施允珩移动,声音压得很低,“大哥,你失态了。”
施励沉下眉,无言。
施芸芸低眉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笑着轻声道:“一个毫无抵抗力的废物罢了,留着他折磨着玩玩,权当解闷。怎么,大哥还怕他能折腾出什么风浪不成?”
施励盯着轮椅上病弱无依的一抹背影,拧眉道:“斩草不除根,总是个隐患。”
施芸芸笑了,“大哥,施氏都是我们的了,施老爷子躺床上昏迷两年了,早就成了活死人。”
“一个连大学都没读下来,在施氏没有任何根基的残废精神病,别说让他做点啥了,他现在出了施宅,连养活自己都成困难。”
施励表情依旧冷肃,寒声说:“他最近跟我提了不少奇怪的要求,包括这次跟我们出来。”
“那又怎么?”
“如果他是想跑……”
“跑?”施芸芸捂嘴施施然笑着,“一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残废,就算想跑,又真的能跑掉吗?”
施励想到什么,眉间皱褶稍有平坦。
“确实,他跑不了。”
“啊啊啊!”施沁的尖叫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两人齐齐看过去,只见病弱的少年手握着球杆的一端,将杆头死死插进了轮椅的车轮缝隙中。
伴随着轮毂的旋转,“咔嚓”的脆响传来,球杆应声而断。
施沁惨叫着扑了过去,一把抢过施允珩手中断掉的球杆,看着断做两半、已经无法恢复原状的球杆尸体,施沁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施允珩!你个贱人,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生日礼物!你竟然敢弄断它!”她含泪恨恨骂道。
额发重新遮住少年的眉眼,沉默以对、无动于衷的模样令施沁越发觉得这人面目可憎。
就是这个人,小时候她处处被施允珩压一头。
学习成绩比不过他,画画弹琴射箭也不如他。
施允珩又是施老爷子唯一一个亲孙子,走到哪里都带着继承人的光环,众星捧月,把她衬得像个跳梁小丑。
可现在不一样了,施家掌权人是她爸爸,她是施家名正言顺的千金,而施允珩,只不过是爸爸同情心泛滥,才给他一处容身之地的可怜虫罢了。
他竟然还敢跟她抢!
施沁紧咬牙根,突然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在了施允珩的肩膀上。
少年本就身体孱弱,被她这么一推,立刻重心不稳,从轮椅上摔了下去,身体砸在草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施沁没有停手,她握住断掉的球杆,杆头断口锋利如刀刃,对着施允珩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贱人!我让你折我球杆,让你跟我作对,我打死你,打死你,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个球杆一百多万,你赔得起吗?”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嫉妒我,嫉妒我有爸爸送我生日礼物,你没有。可那还不是你自己害的!是你害死了你的爸爸妈妈,没人疼也是活该!”
跪伏在地上的少年身体猛地颤了颤,十指紧抓起保养得齐齐整整的草坪,指尖几乎嵌入了泥土里。
折断的球杆带着尖利的刺,几杆抽下去,少年的脊背上笼罩的白色衬衫很快氤氲出血色。
等到施沁几乎抽累了,施励走上前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责备道:
“沁沁!怎么能这么打哥哥!”
施芸芸上前扶起了施允珩,目光扫过他被血浸湿了的后背,感受到他抑制不住颤抖着的双肩,勾起了抹转瞬即逝的微笑,语气却是担忧和心疼:“小珩,你还好吧。”
“沁沁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来,姑姑带你去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