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年轻的声线,却掺杂着几分化不开的沙哑。宛若抽条的新枝被硬生生用刀锋划破娇嫩的枝干,留下几道狰狞碍眼的伤疤,每一次颤动都带着细碎的疼痛。
施励抬起眼皮,望向青年蒙尘的眸子。
那双眼睛像是笼了一层灰色的雾气,分辨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绪,如他整个人一般,仿若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一具轻飘飘的躯壳。
清瘦的脸颊、泛白的双唇、单薄到撑不起衬衣的肩膀……一副早已不堪磋磨、摇摇欲坠的躯壳。
却在无声无息间,发出了一声充斥着自我意识的呐喊。
施允珩,想要复学?
施励在心中无声地冷笑。
施励放下碗筷,起身走到施允珩身侧,矮下身,将手搭在施允珩的右肩上,揽起那瘦削的肩骨,温声道:“小珩,怎么突然有了复学的想法?”
施允珩被那慈祥包容的目光笼着,灰蒙的眸子依旧死气沉沉,他又艰涩地重复了一遍:
“我要复学。”
施励动作微顿,而后掌心落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他叹息一声,语气格外惋惜地开口,
“可是,小珩呀,你也知道你自己的身体状况。”
说着,他的视线状若无意地往下掠去。
餐桌上众人的目光均不约而同地跟随,落在青年包裹在灰色长裤下的左腿上,纷杂的几道目光中充斥着嘲讽、奚落、冷漠、厌弃。
施励的掌心缓缓移至青年的脖颈处,轻轻抚摸着他的喉结,神态语气都满溢着长者的怜惜。
“小珩,你现在腿伤未愈,路都走不了,嗓子也没恢复,说话也费劲。”
“前几天医生过来看诊,还说你的精神状况每况愈下,不见好转……”
“伯父也是担心你,”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温柔,“生怕你这幅样子,去了学校,同学们会用异样的眼神看你,说些不好听的话……对你的恢复,又是雪上加霜。”
施允珩安安静静,没有说话。只是在施励手掌的力道下,不受控制地抬起了下巴,视线越过餐桌,扫过围坐在餐桌前的一桌人。
桌上每一个人的面孔他都无比熟悉。
施家一直以来都有这样的传统,平日里无论再忙,跑到再远的地方出差或是游玩,每两三个月都要回到这方宅邸,小聚一场。
施家人多,团聚时总是格外热闹。
这样的传统一直沿袭到现在。
施励的声音继续落下:“所以,小珩,复学的事先放一放,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说,好吗?”
背上破开的伤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无数根锋利的针尖扎入肌肤纹理,密密麻麻的痛感,沿着神经末梢,一路攀爬,蔓延至鼓鼓作响的心脏。
施励的话还没有说尽,施允珩突然抬手,抓起了放在面前的瓷碗,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用力重重砸向了红木餐桌的正中心。
热汤四溅,碎碗齐飞,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尖叫,美好的晚餐时刻瞬间被打破,飞溅的汤汁烫伤了施沁和施朗的手臂,瓷碗炸开的碎片将陈怡的脸颊擦伤。
桌上的碗筷菜肴散落一地,一桌人乱做一团。
施励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失了反应。
直到女儿气愤的一声尖叫划破空气:“施允珩!你发什么疯!”
施励瞳孔骤缩,陡然低下头,与施允珩淬了冰一般的眸光相撞。
施允珩握紧了空荡荡的掌心,指骨用力到几乎泛白,纤薄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死死注视着施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