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时敖敦没怎么犹豫,甚至看上去有些高兴。
“亲人?”宣卿总算缓了过来,疑惑地问。
“嗯,你摸摸他。”敖敦说。
黑狼似乎听懂了,有些不满地嚎了一声,又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我。。。”宣卿抬起手,却犹犹豫豫不敢伸,“他的头比我的还大,不会一张嘴把我的手咬断吧。。。”
“不会,”敖敦笑着拉她的手,一起放在黑狼头顶抚摸起来,“要是咬了,我们一人剩一只,刚好凑一双。”
“。。。”宣卿都没想到他也能说出这么尴尬幽默的话,黑狼很乖顺,眼睛都不睁一下。
“这是我一起长大的兄弟,“敖敦介绍黑狼,又转向那匹灰白的母狼,摸摸它的嘴筒,“这是我母亲。”
狼毛的感觉很特别,蓬松又有点扎手,但是手指插进去摸就发现有明显的分层,内层竟然是毛乎乎软绵绵的。
宣卿没摸过狼,很是新奇,越摸越上瘾,两只手伸出去揉。黑狼的头顶全乱了,终于烦了抬起头,猛地一下张开嘴巴,亮出尖牙,又把她吓回敖敦怀里。
“敢吓唬我!”宣卿揣起手,“他有没有名字?”
“嗯。。。本来没有,是我给他们起的,”敖敦眼里有温暖的笑意,“我那时候还小,没读过什么书,识字不多。他叫小爪,因为他的前爪很大,小时候总是第一个抢到肉吃。”
黑狼似乎听得懂在喊他,主动低下头贴向敖敦掌心,像接人回家的小狗一样拱来拱去。
“你长得这么霸气,叫小爪?”宣卿一脸调笑地戳小爪的头顶,又被他张嘴吓了一跳,“哇!又吓我!”
“只剩母亲和小爪了,其他的都不在了。”敖敦看向远处,夕阳已经落到神山背后,只剩一点残留的红光,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有些悲伤,“以前还有小黑、小绒和小尾。”
小爪的情绪也跟着变了,垂下眼呜呜。
宣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时的敖敦卸下了所有防备,第一次向她展示完整的自己。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荒年。。。”
那是一个荒年,寒风卷起漫天的大雪,整整从十一月下到第二年的四月。河流早早封冻,牲畜成片成片地倒下,牧民们靠一天一顿来节省口粮,毡帐里不再飘出奶食和肉汤的香味。
这样的天想出去打猎也是完全没可能的,富庶安稳的苏日图州都人人闭门不出,粮仓日渐缩减。只是城里没有那样大的风雪,王宫中正在为五岁的世子办生辰宴。
小敖敦躺在床上摆弄新得的绒帽子,看奶娘苏蒂娅坐在毯子上揉搓毛线,她只有四根手指,做东西却很麻利。窗外大雪纷飞,而殿里温暖如春,欢笑声不断从殿外传来。
苏蒂娅是蛮族的奴隶,已经在苏日图州生活了快三十年,曾经苗条美丽的妇女垂垂老矣。因为来的时间久,又百依百顺,慢慢在王帐混了些贵族的脸熟。她养牲畜的本事好,挤出的羊奶醇厚浓郁,被王妃选作世子的奶娘,每天风雨无阻地挤奶来送给世子。
“阿婆,”小敖敦扔了帽子滚进她怀里,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阿爸赏了我金弓,阿妈为我缝了帽子,你呢?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生辰礼物?”
苏蒂娅眼里闪过一丝惋惜,小敖敦看不懂,又蹭了蹭她。
她这才抚摸起小敖敦的头,声音温柔:“当然有,但是奴婢的礼物比较特别,小世子若是想要,夜里一个人偷偷来我帐里要。”
她的手掌结满老茧,总是不敢直接摸孩子白嫩的脸蛋。
“想要!”小敖敦好奇地眨着眼睛,“我会来的,礼物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蒂娅压低声音,“奴婢会送世子一份难忘的礼物。记住,等大家都睡了偷偷过来,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你阿妈也不行。”
小敖敦开心地点点头,除了阿爸阿妈,苏蒂娅是对他最好的人,她总是很温柔,像亲婆婆一样抚摸他,会在冬天为他织里衣和围脖,用慈祥的眼神看他玩耍长大。
所以他很期待苏蒂娅的礼物,什么都行。
子夜时分,小敖敦裹紧围脖和帽子,从孩子们偷溜入宫、出宫的小狗洞钻出去,灵敏地躲过巡逻的守卫,来到苏蒂娅帐外。
苏蒂娅早在那里等他,她背奇怪的包袱,牵了一头和她一样老态的牦牛。
“阿婆,要送我什么?”小敖敦凑上去,说话的时候呼出一团一团的白气。他走得好累,垂下头喘气,顺便吹了吹有些冻红的双手。
“世子乖,先吃了这个。”苏蒂娅往他嘴里塞了颗奶丸,又为他裹上一件厚实的斗篷,比她自己的还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