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敖敦很快昏睡过去。苏蒂娅环顾四周,将孩子抱起,骑上牦牛往茫茫雪原去了。
小世子就这样一夜之间凭空消失,松懈的卫兵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踪迹,因为这样的天,很少有人会不知死活地在外面晃荡。
龙格巴图大怒着将案上的公文推了一地,处死看守世子寝殿的卫兵,另外又派了几千骑兵四面八方出城去搜寻。
他的儿子从不会这样,那是个乖巧机敏的孩子,就算偷溜出去玩,也一定会在天亮前回来。孩子身上系了狼尾,哪怕睡在大街上,也会有人把他送进王宫来。所以他总是对那个小狗洞视而不见。
龙格巴图看着哭泣不已的王妃,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敖敦会回来的,很快。”龙格巴图轻声宽慰,但他心里最清楚没那么简单,敖敦从不会做出令他阿妈伤心的事。
雪地里搜寻本身是很容易的事,牛羊踏过的脚印是很难被完全掩盖的。可那年的雪真是邪了,大块大块地从天幕掉下来,抹去一切痕迹。
苏日图州方圆十几里内,一个活物的脚印都看不到。更别说顶着暴风雪漫无目的地找人,一个五岁的孩子,在雪地里还没有一只鹿明显。
“去把所有侍奉世子的人都叫来,本王要亲自问话。”龙格巴图怒道。
小敖敦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厚厚的皮毛绑在苏蒂娅身前,盘坐在牦牛背上。他只露出一张脸,被北风无情地割。他瞥瞥四周,入眼白茫茫一片,辨认不出时刻和方向。
牦牛深一步浅一步地在及膝的雪地里前行,任它皮毛再厚、再抗冻,这样的行走也令它痛苦不已,每一步都喷出大量的白雾。
“阿婆?我们要去哪里?”小敖敦揉揉眼睛,往苏蒂娅怀里缩去,有点不安。
“我的家乡,世子。”苏蒂娅已没了温柔的语气,她面露哀伤地低头看向孩子。
小敖敦努力抬起头,看到苏蒂娅的皱纹和睫毛上都挂了雪花,她没有笑,看上去好陌生,不像他记忆里那个慈祥的奶娘。
“我好冷。。。”小敖敦通红的鼻尖抽了抽,声音微弱,“再不回去的话,阿爸会生气。”
“回不去了。”苏蒂娅说,“就快到了,快到了。。。已经过了巨诺海。。。快了。。。”
小敖敦不再说话,他被层层缠着,手脚都使不上力,每一张嘴,寒风就灌得他喉咙痛。但他感到害怕。
牦牛在雪地里前行,它是最有耐性的动物,生来就是为了给人奴役,一直到死。
苏蒂娅握着一个骨制罗盘,小敖敦从未见过,宫里的罗盘都是金银雕刻的,而她这个不仅旧,还刻有奇奇怪怪的字符。
“阿婆,这是什么?”小敖敦问。
“小孩子不要多问。”苏蒂娅语气冷硬,辨别北方后将罗盘揣起来。
小敖敦只好撇撇嘴,从前这种时候,苏蒂娅总会温柔地抱着他,讲故事哄他,但今天的苏蒂娅简直变了个人,对他的委屈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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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蒂娅不见了!苏蒂娅不见了!”阿速该暴怒着拍打桌子,“她的老牛也不见了!她是世子的奶娘,肯定是她骗走了世子!她是个蛮族人啊,我们养了她几十年,可她的心里还是带着仇恨!她一定是带着世子往北去了,往蛮族去了!”
龙格巴图坐在王座上,表情阴鸷地捏碎从苏蒂娅帐中搜到的蛮族信物,“你刺死了她的孩子,她要报到本王、报到敖敦的身上么?”
阿速该慌乱地跪倒在地,“王爷!姐夫!就算苏蒂娅到了边境,她过不了岚部的防线!请求您,给我一队骑兵,我去把敖敦带回来,若敖敦有任何闪失,我的头颅会送到您面前!”
“本王要你的头颅做什么?”龙格巴图冷冷地喝道,“调多少人都行,把敖敦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很快,夜幕降临了。
大雪铺天盖地地下,苏蒂娅在一处背风矮坡搭起简易帐篷,取出燃油和火纸,生起一小堆火,牦牛窝在她身后。她借火融了些雪水,将肉干泡软递给小敖敦。
“吃吧。”苏蒂娅掏出干粮啃。
“阿婆吃肉吧。。。我不饿。”小敖敦抱着膝盖,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噜声。
“让你吃就吃。”苏蒂娅故作凶狠地说。
小敖敦接过碗,不顾烫嘴,狼吞虎咽起来。热汤下肚,他总算觉得暖和,“阿婆的家乡在哪里?”
“在北边。”苏蒂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