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见到赛罕郡王,还真是稀奇呀。”宣卿皮笑肉不笑道。她往龙格巴图背后垫了两个软枕,扶他微微坐起来些。
“世子妃这话说得有些刻薄了,”赛罕拉了张椅子坐下,语气如唠家常般,“您与世子去南盛时,就属本王来看望叔父最是勤快。”
“这样的好心?”宣卿挑挑眉。
“最近是不如世子妃勤快了,总要给您表现的机会,是吧?”赛罕倒了杯水,跷起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手里的金杯。
赛罕的目光一钉在人身上就让人不自在,宣卿正欲接话。
“小孩子么?”龙格巴图插话,“在此处斗嘴。”
“叔父教训的是,”赛罕先赔笑道,“叔父这儿时常有人照拂,自然是好,攀比这个也是没事找事。不过论起孝顺,世子这个亲儿子确是不如世子妃。”
“不会说话便不要说了,”宣卿冷脸道,“你是来探望,还是来给父亲添堵?”
“世子妃先别动怒,”赛罕举着金杯,如同拿着自己的东西,“世子与叔父的关系不好,人尽皆知的事。您代他尽孝,说明您仁善。但本王想在叔父面前替您多说一句,近日来苏日图州的学堂办得风生水起,您日日跑了药庭跑学堂,跑完学堂又来探望叔父,忙得焦头烂额,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注意。哪行呢?”
赛罕居然会关心她的身体,宣卿想也觉得想不明白。他是一只黄鼠狼。可她面色红润、手脚有劲,也看不出身体哪里有问题吧?
不知道他要出什么招,听上去诡异得很。。。宣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摸摸胳膊,顿觉有点想吐。
龙格巴图看着赛罕,也自然是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了一句:“说得在理,你何必日日来看我,要操心的事已够多了。”
“本王看南盛的大夫未必就真的神乎其神,您还是多看看各处的名医。”赛罕刀一样的目光飞快扫过宣卿的腹部,笑道,“不然世子妃怎么嫁过来一年多,连个喜讯也没有。叔父年迈了,心里盼着的不就是一个孙儿么?”
原来在这等她,峰回路转的就为了拿刺儿扎她一下。
宣卿翻了个白眼,“那也不劳你操心吧,你管好察鲁便是了。我与敖敦都不喜欢孩子,只因看见察鲁就觉得孩子都那样,不仅给父亲帮不上什么忙,还平白的惹他厌烦。父亲有我这个亲如女儿的儿媳还不够么?”
“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前还担心世子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赛罕语气冷了几分,面上却还是笑着,“可说到底子嗣是大事,世子如今独断专行,大权在握,不为继承人早做打算么?”
“此话何意?”龙格巴图眼珠转了转。
虽然他承认自己和敖敦父子关系不好,但并不认为独断专行这种词会与敖敦沾边。
“看来叔父还真是不问政事了,”赛罕道,“今日早些时候殿上议事,世子竟然公然架空了我的亲兵,只留下了那么些不堪大用的家奴。问起缘由却只说边防有需要,要贵族们缴兵,岚部确实时常被蛮族骚扰,我也认为合理,无话可说。可看来看去怎么只有我的亲兵被调得干干净净?这在北陆几百年历史上也不曾有过,草原部落上哪个贵族不是各自养兵,说句难听的,世子要兵,也该给我留点老底才是。”
宣卿总算是明白了,赛罕巴巴地跑来,原是此事告状。想来敖敦还在记哭峡的事,怕父亲时日无多而赛罕拥兵自重,才出此计策,家奴纵然再多,也没有造反的能力。
龙格巴图想坐起来些,被宣卿轻轻按了回去,“你说父亲不问政事,那你也不遑多让吧?南盛皇帝,也就是我哥哥,早就释了各亲王的兵权,将亲兵尽数收缴了。那藩王效仿皇帝的中央集权,也不是什么值得议论的事。”
没想到宣霁做的那些事莫名其妙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宣卿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不住了哥哥!想来搬出皇帝,赛罕也就难以辩驳了。
“那越州肃王殿下的军队要如何说呢?”赛罕反问。
还说他懂还是不懂呢,对这个倒是知道得清楚。。。
宣卿从容瞎道:“越州的军队名义上归肃王哥哥管理,实则两半虎符自始至终都在皇帝哥哥手中,所以算不得是肃王的亲兵,也没有威胁中央的能力。”
才怪呢,其中一半虎符被她宝贝地收着呢,不过随口扯谎她是擅长的,能压赛罕一头就行。
敖敦收个兵权而已,别的什么也没做,都没像他一样搞刺杀。况且赛罕的爵位和尊崇都还在,钱和家奴、封地那么多,除了不能谋反,日子过得应该比恒亲王、惠亲王还舒坦才是。
他越急才越说明他有不臣之心,宣卿思索半天,又开始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太擅长分析政事,还不如想想今日晚膳吃什么呢,敖敦到底什么时候能有空给她做饭。。。
“原来如此。”赛罕咬牙笑道,“既是皇帝陛下的新制度,本王也就无话可说了。”
他搁下杯子,不快地道了句告退就转头离去。
宣卿正看着他的背影发呆,老人粗糙的手拍在她的手背上。
她转过头,看到龙格巴图喘着气正想说点什么。
“哎呀,没事,父亲别担心。我会一直站在敖敦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