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约翰。”
小孩委屈死了,闷头疾走,尤兰达放心不下板车,高喊一声叫住他。
话音落下,小孩没什么反应,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先后回过头看她。
老的少的,扛柴的推车的,穿着围裙的拎着工具的,足有十几人。
街道两边,三四个摆摊的摊主也探出脑袋张望。
他们满脸迷茫,齐刷刷投来的目光里明晃晃写着:叫我?
尤兰达脚步慢了慢,随即扯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清了清嗓子,又补了一声:
“大约翰!”
她快步跑上去,一把拍在那个还抽噎着的男孩肩头。
“原来不是叫我啊。”扛柴的中年男人嘟囔着离开。
“也不是叫我。”推车的老汉耸耸肩,把车轱辘重新推起来。
诡异的静止画面总算解除,大家该干嘛干嘛。
尤兰达哭笑不得。
约翰、杰克、玛丽、苏珊这类名字,在平民中重名率高到离谱。
好比“zihan”,学校门口嚎一嗓子,不管男的女的、大的小的,总有十几个同时回头。
并不是每个平民都拥有姓氏,很多人就一个“约翰”“杰克”,为方便区分,身边人常用年纪、职业、身份等缀在名字前。
“夫、夫人?”大约翰一抽一抽,舌头打了结似的。
尤兰达缓和神色,指了指他手里的木柴,“或许,你愿意把木柴卖给我?”
大约翰没想到尤兰达会说这话,傻愣愣忘记抽气。
尤兰达自顾自数出对应铜币,递过去:“和店里的价格一样,现在,帮我送去矮人巷,可以吗?”
大约翰呆呆地望着递到眼前的铜币,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子。
他猛地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卖的,我愿意卖柴。”
他一把抓过铜币揣进怀里,两捆柴扛上肩,顾不上脸上泪痕,抬脚往矮人巷去。
尤兰达推板车走在他一侧,试探着挥动锄头:“你在那家木柴店做杂役?”
“不算杂役,”他抿了抿嘴,像是憋了很久,一股脑倒出来:“老板之前答应过我,帮他运柴、卖柴,给我结算铜币,我才去的。”
“结果呢?”尤兰达明知故问。
大约翰吸了吸鼻子,还是好想哭,“我去领工钱,他说只给木柴,铜币没有了。”
他偏过头,飞快地拿袖子蹭了一下脸。
“要是我早知道他骗人,我肯定不干的。”
像木柴店、煤炭店,并不是每天都有活干,忙碌时招几个临时工或者大约翰这样的童工。
老板舍不得发真金白银,通常以物抵工钱。
如果事先商量过用铜币结算,事后出尔反尔,只能认栽。
从大约翰零碎的讲述中,尤兰达摸清了他的底细。
无父无母有一个妹妹,因为没能凑够“学费”,进不了行会拜不了师,目前四处打零工赚钱攒钱。
尤兰达想把人留下的念头越来越强。
离矮人巷还有半条街,尤兰达超绝不经意的打听:“假如,我是说假如啊,你能加入行会,安排你去当学徒,你想学什么?”
大约翰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我不想进行会。”
尤兰达意外了一瞬,她以为当工匠是所有男孩的最优选。
大约翰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我想赚铜币,我要照顾妹妹。”
闻言,尤兰达倒是能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