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阿宁
听到“赌石”二字,我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
当年跟随九儿师姐在云南边境的玉石市场辗转时,她曾系统地教过我如何观察原石的皮壳,辨识上面的松花莽带,判断场口和种水。
虽说不敢自诩为顶尖高手,但在赌石一道上,也算得上是登堂入室。
等闲的作假手段和普通坑口的老料,很难瞒过我的眼睛。
我太清楚小乞丐口中这类街头赌石摊子的路数。
多半是些流动摊贩,在街边巷尾临时摆开几块来历不明,皮壳表现一般的“蒙头料”或者“开窗料”,价格从几块、几十到几百不等。
运气爆棚,或许能切出点豆种、糯种的玉肉,赚点小钱。
可绝大多数都是砖头料,一切即垮。
见我沉吟着没有立刻答应,小乞丐急了,噗通一声就跪倒在我面前,单薄的身子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哥哥!我叫阿宁!刚才在鬼市,我看见你帮那位小姐识破假烟壶,挑中真玉如意,我就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弟弟的病不能再拖了……求求你,帮帮我!”
“只要能凑够医药费,从今往后,我阿宁就是你的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为奴为婢,绝无二话!”
她说着,像是怕我嫌弃,又慌忙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急切的辩解:
“我……我洗干净了不难看的!真的!”
我皱了皱眉,弯腰将她扶了起来。
看着她那张被污垢掩盖却依稀能辨出清秀轮廓的小脸,再想起破屋里那几个眼巴巴等着食物、等着救命的孩子……
我心里那点早已被江湖磨得有些坚硬的恻隐之心,终究还是翻涌了起来。
阿宁见我神色松动,眼睛骤然亮起,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一丝光亮。
她立刻拉着我,不由分说地就往棚户区深处一个破旧不堪的公共澡堂跑去。
等她从头到脚彻底清洗干净,再次站在我面前时,我不由得微微一愣。
褪去了厚厚的污泥,露出的是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庞。
柳叶般的眉毛,杏核似的眼睛,皮肤虽因长期营养不良显得有些苍白,但五官却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虽然身形依旧瘦弱,头发也因缺乏营养而有些枯黄,但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个美人胚子。
我并非贪恋美色之徒。
只是看着她洗净后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再想到破屋里那几个嗷嗷待哺,其中一个还重病缠身的孩子,终究是无法硬起心肠。
我将手里剩下的打包面递给屋里那几个大些的孩子,又伸手探了探生病小男孩滚烫的额头,那温度灼得人心头发紧。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赌石摊子。”
我转过身,对眼巴巴望着我的阿宁说道。
阿宁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喜悦的光彩,眼泪几乎要涌出来。
她连连点头,转身飞快地叮嘱了屋里那个年纪稍大点的女孩照顾好弟弟妹妹,便急匆匆地引着我,朝棚户区外走去。
阿宁喜极而泣,连连点头,转身叮嘱了大一点的孩子看好弟弟妹妹,就急匆匆地领着我往巷外走去。
这处所在,与我先前去过的鬼市大不相同。
鬼市虽也偶有赌石摊子出现,但概率极低,十次里能撞见一次已是运气。
那里终究以古旧器物,来路不明的杂项为主,并非专营此道。
赌石这行当,只要有人沉迷此道,渴求那一刀富贵的刺激,自然而然便会形成专门的市集。
规模或大或小,规矩自成一体。
阿宁却并未直接带我前往那种公开的赌市,而是领着我,在蛛网般密布的老城胡同里七拐八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