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斑驳,墙头枯草摇曳,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子路。
越走越是人烟稀少,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正当我心头泛起嘀咕,疑心这小丫头是否迷了路时,阿宁脚步一停,侧身钻进一个半塌的旧门楼。
我紧随其后,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座废弃许久的工厂厂房。
与门外的冷清判若两个世界。
厂房里头人声鼎沸,喧闹声浪扑面而来。
混杂着切割机的刺耳轰鸣,以及那股子熟悉的、呛鼻的石粉味道。
不大的空间里,挤挤挨挨怕是聚集了数百人。
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热切地盯着各自感兴趣的原石,或高声讨价还价,或屏息凝神看着师傅下刀。
“就是这儿了!”
阿宁微微踮起脚尖,凑到我耳边低语,小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我的衣角。
清澈的眸子里藏着几分紧张,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我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摸到这个门路。”
“听说这里每天都有新料子进来,运气好的,真能切出好绿,一夜之间就发达了。”
我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这里的人堪称三教九流的大杂烩。
有膀大腰圆,穿着花哨衬衫的壮汉,嘴里叼着烟卷。
有背着老旧布包,戴着老花镜,举止沉稳的老者。
也有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眼神飘忽,流里流气的小年轻。
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同一种光芒——
对财富近乎贪婪的渴望,以及赌徒特有的孤注一掷。
人群最为密集的角落,一个油光满面的光头汉子,正举着一块篮球大小的原石,唾沫横飞地吆喝着:
“各位老板!上眼瞧好喽!正场口老坑莫西沙的料子!您瞅瞅这皮壳,沙粒像盐巴一样均匀紧实!”
“再瞧瞧这松花,多鲜活,绿意直往里头钻,带着帝王绿的苗头啊!”
“要不是家里老娘躺在医院等着钱救命,这种宝贝,打死我也舍不得拿出来!”
“一千五!只要一千五,谁拿去谁捡漏,转手就是十倍百倍的利!”
我站在人群外围,远远端详那块石头。
单从卖相上看,确实不俗。
深褐色的皮壳上,覆盖着一层细密均匀的白砂,几处蜿蜒的绿色“松花”点缀其间,顺着石头的纹理蔓延开来。
咋一看,很像是内里藏有高翠的表现。
围观者中不少人被说动了心,有人伸手想去触摸,被光头卖家毫不客气地一把打开。
“别瞎碰!这金贵东西,碰坏了你赔得起吗?诚心要就爽快出价,手快有,手慢无!”
“一千五……是不是有点贵了?”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犹豫着开口。
“贵?”光头卖家把眼一瞪,声音拔高八度,“你懂不懂行?莫西沙的料子,出高绿是常事!”
“这块头,这表现,只要切出指甲盖大小的冰种,那就不是一千五的事,是十万起步!现在这个价,就是白捡!”
阿宁看得眼睛发亮,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兴奋:
“哥哥,你看那块石头……松花好多,是不是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