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亡命之徒
阿婆看年纪约有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深蓝色粗布衣裳。
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却紧实的发髻,身子因长年劳作而微微佝偻着。
傍晚时分我就注意到她了。
她几乎一整天都安静地坐在那里,只从随身带着的一个旧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煮鸡蛋,慢慢地剥着壳,小口小口地吃着。
边吃边低声念叨,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省着点,省着点……这都是给柱子交学费的钱,可不敢乱花……”
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生活的艰辛与对孙辈的慈爱。
那叠用旧手帕包着的、皱巴巴的零钱,想必就是她口中“孙子的学费”,是她不知攒了多久的血汗钱。
此刻,阿婆大概是抵不住困意,头靠着车窗睡着了,那个装着“希望”的旧布包就放在她的腿上。
而那个瘦高个小偷,正再次弓下身子,如同潜伏的毒蛇,手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布包的开口处。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这钱若是丢了,对这位节俭的阿婆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
她这一路的辛苦,她对孙子的期望,可能都会化为泡影。
那种绝望,光是想想就让人于心不忍。
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我悄悄吸了口气,尽量不惊动周围熟睡的人,缓缓站起身,顺着过道,如同狸猫般轻捷地挪到小偷身后。
恰好此时,他已经得手,正将一叠零钱往自己口袋里塞,动作又快又稳。
不能声张。
这种亡命之徒,若是被当众揭穿,保不齐会狗急跳墙,掏出凶器伤人,反而会连累车厢里的其他乘客。
电光火石间,我心中已有计较。
手腕微微一抖,丹田气息流转,使出了家传的“擒龙手”小巧功夫。
五指如灵蛇出洞,疾如闪电,在小偷转身欲走的刹那,指尖已精准地掠过他的口袋边缘。
那叠尚带着阿婆体温的零钱便已落入我的掌心,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得手后,我并未停留,立刻绕到阿婆身边,俯下身,装作帮她整理行李的样子,轻轻将钱塞回那个旧布包深处。
还细心地将拉链拉好,又把包往她怀里掖了掖,确保不会轻易滑落。
做完这一切,我才直起身,准备返回自己的座位。
可刚迈出两步,一只干瘦却有力的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正是去而复返的那个小偷。
他大概是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发现到手的钱不翼而飞,又恰好看到我从阿婆身边离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厉。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小子,我没动你的东西,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你还想玩黑吃黑?识相的,赶紧把钱交出来!”
他的声音虽低,但那威胁的意味却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危险。
周围有几个被这轻微动静吵醒的乘客,睡眼惺忪地望过来。
但一接触到小偷凶狠的目光,立刻又胆怯地把头转开。
或假装看向窗外,或重新闭上眼,生怕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