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一联惊四座
“你……你……狂妄!狂妄至极!”刘提学被这一番连削带打、直戳肺管子的话气得眼前发黑,浑身发抖,手指着云澈,半天说不出完整句子。他平生最重名声,自诩清流,此刻却被一个少年当面斥为“自欺欺人”、“被马屁精玩弄”,简直是奇耻大辱!尤其是最后那句“风骨清奇”,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亭中其他学官也炸了锅,纷纷怒骂:
“反了!反了!”
“竖子安敢如此!”
“大人,此子猖狂无礼,目无尊长,实乃读书人之败类!”
刘提学狠狠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死死盯着云澈,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好,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不知尊卑的狂妄之徒!本官原本还觉取消你资格或有些许严苛,如今看来,似你这等无礼无行、不敬师长之辈,根本毫无资格踏入科场,玷污圣贤之门!”
他猛地一甩袖,声色俱厉:“你既口口声声说本官对联不佳,被阿谀蒙蔽,那本官今日倒要看看,你这‘有才学’、‘有见识’的狂生,有何高见!李教授的上联‘荷花荷叶莲蓬藕’在此,你若能对出比本官更工整、更契合的下联,本官便承认你有几分急智!若对不出,或是胡对一气,就休怪本官治你咆哮文会、辱骂官长之罪,押送县衙,重重惩处!”
这话已是图穷匕见,将云澈逼到了墙角。对得出,或许还有转机;对不出,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澈身上。佟学方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亭中学官们则大多面露冷笑,等着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何出丑。刘提学那联虽有瑕疵,但仓促间能对到那般程度已属不易,他们不信这少年能当场对出更好的。
云澈却仿佛没感受到这凝重的压力,甚至颇为轻松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抬眼看向亭中,目光掠过那满湖风荷,嘴角那抹让人火大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这有何难?”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地吟道:
“荷花荷叶莲蓬藕。”
稍作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亭台湖水,望向了更广阔的田野,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吐出下联:
“稻穗稻花稻谷香。”
七个字落地,亭中瞬间鸦雀无声。
“荷”对“稻”,同属植物,一水生一陆生,皆是民之本。“花”对“花”,“叶”对“穗”,“莲蓬”对“稻谷”,“藕”对“香”。从形态到用途,从具体到抽象,对仗之工整,意象之贴切,尤其是那股扑面而来的、扎实的、生机勃勃的乡土气息与生活韵味,与上联的荷一样,都是扎根于泥土的馈赠!
相比之下,刘提学那“云裳云袖霓虹霞”,顿时显得轻浮空洞,华而不实,如同无根浮萍。
高下立判!不,这简直是碾压!
李教授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其他学官也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就连刘提学,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反复回响着那七个字——“稻穗稻花稻谷香”。朴实无华,却浑然天成,仿佛这下联本就该是这样,自己那个,才是真正的“狗屁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