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看着刘提学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字字锥心:“学台大人,现在您还觉得,您那个‘云裳云袖霓虹霞’,对得好吗?还觉得那些夸您‘意境高远’‘妙不可言’的话,不是阿谀奉承吗?”
刘提学脸色阵红阵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事实胜于雄辩,这对联的好坏,只要稍有鉴赏力的人,此刻都已心知肚明。
但他岂能甘心就此认输?尤其是在这么多下属面前!羞怒交加之下,他猛地一拍石桌,怒道:“一联巧合,算得什么本事!对联之道,博大精深!你不过侥幸对上一联罢了!”
云澈挑眉:“哦?那学台大人还想如何?”
“本官再出一联,你若还能对上,方算有些真才实学!”刘提学急于挽回颜面,搜肠刮肚,想起一个自己颇为得意、也曾难住不少同僚的上联,当即脱口而出:
“北斗七星,水底连天十四点。”
此联构思巧妙,将天上北斗七星映于水中的倒影也算作“星”,合计“十四点”,数字与景象结合,颇具巧思。
亭中学官们精神一振,觉得此联难度不小,这少年未必能立刻对出。
然而,他们念头刚起,云澈几乎是不假思索,应声而对:
“南楼孤雁,月中带影一双飞。”
“南楼”对“北斗”,“孤雁”对“七星”,“月中带影”对“水底连天”,“一双飞”对“十四点”。以雁对星,以月影对水影,数字“一双”对“十四”,不仅工整至极,意境更是孤高清绝,瞬间将刘提学那联的格局提升了一层!
“这……”刘提学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更圆了。这怎么可能?他怎能对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工,如此之妙?
不信!他不信这少年有如此捷才!定是巧合,或是事先准备过类似的对联!
刘提学脑门见汗,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绞尽脑汁,又想起一个公认的绝对,是多年前一位致仕老翰林留下的,至今无人能完美应对。他一咬牙,厉声道:“好!你既如此能耐,可敢试此绝对?!”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念出了那个曾难倒无数才子的上联:
“烟锁池塘柳。”
此联一出,亭中几位稍有见识的学官都低低惊呼一声。这上联看似简单五个字,却暗含金木水火土五行(烟-火,锁-金,池-水,塘-土,柳-木),且意境优美,画面感强,想要在下联中既对仗工整、意境和谐,又完美嵌入五行且顺序对应或相生相克,难如登天!多年来,无数人对过,但总难免瑕疵。
刘提学死死盯着云澈,心中暗想:此联你若还能瞬间对上,老夫……老夫就……
他念头未毕,只见云澈略微沉吟,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抬眼看向他,缓缓道:
“炮镇海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