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关,虚掩着,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院子里很静,没有家丁,没有护院,连狗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竹丛,沙沙沙。
刘黑子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周堂主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壶酒。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领口敞着,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他也是野狼帮的老人了,跟着刘黑子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年轻,喝酒用碗,杀人不眨眼。
现在老了,酒量也差了,一碗就脸红。可他还是爱喝,每天晚上都要喝几盅,不喝睡不着。
听见脚步声,周堂主抬起头。
看见刘黑子,手里的酒壶晃了一下,酒液洒出来,滴在衣襟上。
他没有站起来,看着刘黑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身后那个穿灰白短褂、腰间别着弧形短刀的人,喉咙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来了。”
刘黑子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为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痛。他盯着周堂主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盯着那双浑浊的、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为什么你也要伙同其他人,欲加害于我?我自认为待你不薄,每月都让你少交三成收银,难道这还不够吗?”
他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他跟周堂主是过命的交情。当年在码头上抢地盘,他被十几个人围住,是周堂主拿着刀冲进来把他救出去的。
那一刀砍在他胳膊上,留下好长一道疤,到现在都还看得见。
他发达了,没有忘了他,让他当堂主,给他分最好的地盘,给他最多的银子。
别人每月交五成,他交两成。
他不知道这些?
周堂主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壶酒。酒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涩得皱了下眉,把酒壶放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刘黑子,眼睛浑浊,眼眶有些红:
“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我老了,弟兄们不听我的了。他们说你变了,说你不讲义气,说你把银子都搂在自己怀里,不分给大家。他们说跟着你干没前途。我……我也没办法。”
他声音沙哑,说到最后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
刘黑子没有说话了。
看着周堂主,目光从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移到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上。
这双手,替他挡过刀,替他杀过人,替他抢过地盘。现在这双手连酒壶都端不稳了。
“就为了这个?”
刘黑子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张开,垂在身侧:
“我刘黑子什么时候亏待过弟兄们?这些年野狼帮的地盘扩大了多少,弟兄们的银子涨了多少,你心里没数?
他们说我变了,我哪里变了?我还是那个刘黑子,是他们的心变了。”
他目光从周堂主身上移开,望着院子里那丛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的竹子。
老墨拔出弧形短刀。
刀身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无声的闪电。他走到周堂主面前,蹲下身,左手抓住他的手腕。
周堂主动也没有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老墨刀尖一挑,手筋断了。
周堂主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没有喊出来。另一只手,脚筋,老墨的动作很快,刀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三下两下,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