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话说姝绾翠拖着一身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地躺在床上。她本以为躺下后就能很快进入梦乡,好好地睡上一两个时辰,可没想到的是,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脑海里虽然思绪万千,但心里最主要的还是盼望着遐旦裦兲的父母能够早点过来。这样就能解放自己了。同时,她也盼望着自己的丈夫能够早点回来,那样,即使遐旦裦兲的父母没能及时赶过来,自己也无须力不从心地独自面对遐旦裦兲。两个多时辰就这样过去了,姝绾翠依然没有睡着,她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走出卧室半步。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全身每一片肌肉都仿佛在痛苦地呻吟、叫疼。从她生下来到现在,除了生下女儿金瓮羽衣那一天经历过那般刻骨铭心的疼痛之外,她何曾受过这两天这样对体能极限的考验啊。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又都拜她自己亲生女儿金瓮羽衣所赐。但不管怎么说,姝绾翠难得地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让她感觉自己身体已经达到极限的疲劳似乎得到了一些缓解。可是,她同时又感觉,自己心灵上的沉重却一点也没有得到放松,反而显得更加沉重了。虽然家中目前所面临的这一切困境似乎全都是因为女儿金瓮羽衣造成的,可姝绾翠的全部思维却仍然不得不围绕着女儿运转。无论是短期的打算,还是长期的目标,她所做的一切都以女儿将来能够平安、健康、幸福为考量。而当下最短期的目标,就是让女儿能够好好吃饭。所以,当天黑之前,姝绾翠一起床,就连头都没来得及梳,脸也没顾得上洗,她便又匆匆来到了女儿的闺房外。姝绾翠轻轻地趴在门缝中,冲着里面看不见的空气轻声叫道:“宝贝,现在可以吃饭了吧?”寂静了两个多时辰的家中,突然传来妈妈的叫声,屋里的少女金瓮羽衣竟在第一时间就作出了回答:“好吧。”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既让姝绾翠如释重负,也说明金瓮羽衣已经饿到了极限。如果不是这样,她今天这样的情绪还不一定能让步,她可能也是想到自己若再这样继续饿下去,恐怕最后连想鸟晓明的力气都没有了。当然,她答应得如此爽快,也不完全是因为饥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想揭开心中持续了几个时辰的悬念。听到女儿爽快地答应吃饭,姝绾翠顿时心情大好,脸上瞬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中午的饭,我俩都还没有吃呢,闺女愿意吃吗?要是愿意的话,妈马上就去热给闺女吃;闺女要是不愿意,妈马上就去给女儿做新鲜的饭菜,冷饭冷菜就留给我和你爸爸吃。”谁知女儿又在闺房里面简单地回了两个字:“愿意。”姝绾翠独自好看地笑着,连声道:“好!好!”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了精气神,走起路来脚步也变得有些轻盈了,仿佛身上的疲惫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姝绾翠很快来到卫生间,先上了厕所,因为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只是小便了一下,然后到洗漱间匆匆地洗漱了一下,并且简单地梳了梳头,稍作整理。不久之后,姝绾翠就来到了厨房,将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体力也恢复了不少,于是她取出一个托盘,一次性将一个菜碗、一个汤碗和两个米饭都放在托盘上,端着走向了女儿的房间。令她意外的是,女儿闺房的门竟然已经开着了,原来她在厨房热饭菜的时候,女儿自己已经起床走出了闺房,先后去了卫生间、洗漱间。姝绾翠心里很是高兴,站在金瓮羽衣闺房门口等她时,脸上也多了许多笑容。等女儿走回房间时,她在门口就迎住她,温柔地扶住她的肩,并用手指轻轻地为她理了理头发,说:“这才是妈妈的乖宝贝嘛。吃饭!”最后两个字,显得很干净有力。说罢,姝绾翠又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后,才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去,一直走到了床头柜边。金瓮羽衣着实没有想到,她的妈妈今天竟然会在这会儿和自己一同吃饭。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又会像往常一样,独自用餐,而妈妈会晚一点和回家的爸爸一起吃。然而此刻,妈妈就坐在自己床边椅子上,这让金瓮羽衣有些意外,更感到母女相处的温馨。其实,姝绾翠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和女儿一起吃饭,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一,女儿终于又开始好好吃饭了,这让她打心底里感到高兴。一直以来,女儿任性,高兴了就猛吃,一不高兴就不吃,尤其是最近半年来,女儿一曝十寒的吃饭方式都让她十分操心。如今看到女儿食欲恢复,一下答应要吃饭,她的心情也格外舒畅。其二,她自己也同样饿了。忙碌了一整天,她姝绾翠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吃顿饭,此时和女儿一起用餐,正好可以满足自己的胃。其三,两人把中午剩下的冷饭冷菜吃了之后,晚上就可以给闺女她爸金瓮遥和楼上那个“伤病员”遐旦裦兲做新鲜的饭菜。,!此时,在柔和温暖的灯光中,姝绾翠的神态显得格外放松。当然,其中有她故意装出来的成分。无非就是要让女儿感觉亲切和放松罢了。姝绾翠没有借着吃饭的机会去询问女儿任何她想询问的话题,没有借着女儿态度好转而马上开始思想工作,因为她心里清楚,女儿现在的脾气实在难以捉摸,任性倔强不说,忽冷忽热,忽乐忽悲,像夏天的云一样变幻莫测,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合她的心意,就可能触怒了她,让她产生对抗情绪,弄不好她就又不吃饭了。所以,姝绾翠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因为不合时宜地探究女儿的近况与内心世界,而破坏这难得的用餐氛围。相反,倒是女儿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主动问了起来:“妈妈,下午楼上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啊?”女儿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紧紧地盯着妈妈,似乎想要从妈妈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姝绾翠秀丽的脸庞顿时双颊泛红,然后连忙用手捂住嘴,轻轻一笑,末了还向女儿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妈妈这个孩子气的调皮举动让金瓮羽衣更加好奇了,心里痒痒的,迫切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金瓮羽衣一脸疑惑地问道:“很好笑吗?”她实在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开心,难道那奇怪的声音背后隐藏着什么有趣的事?姝绾翠回答道:“是啊……”刚说了两个字,她又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肩膀还微微颤抖着,似乎这件事情真的十分好笑。金瓮羽衣的脸上充满了好奇,嘴角还带着一些笑容,急切地问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露出期待。姝绾翠一本正经地说道:“说来其实也挺惨。宝贝,我先申明一下哈,妈妈下面的讲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纯粹就是事件陈述,宝贝听了可别又不高兴。”她担心女儿听了事情的经过会觉得妈妈是在借机为遐旦裦兲打感情牌,从而又生气,所以提前打了预防针。金瓮羽衣有些不解地说道:“妈妈,您说话怎么这么小心了啊?”在她看来,妈妈平时并不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人,今天的表现让她觉得有些奇怪。当然,她其实也明白,也是自己的任性把做妈妈的这个女人给吓得说话不能随心所欲,手脚也放不开了。做妈妈,难啊。你听,姝绾翠此时带着无奈的笑容说道:“妈妈能不小心吗?你动不动就生气。你要是又生气不吃饭,妈妈咋办啊?”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女儿最近半年的情绪一直是她最关心的事情。金瓮羽衣安慰妈妈道:“妈妈放心,妈妈讲的事要是有趣的话,我还会多吃一点呢。”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做出一副很有胃口的样子。姝绾翠哭笑不得地说道:“虽说是件很有趣的事,其实也是件很悲惨的事呢。”她的表情有些复杂,既觉得这件事情特别好笑,又为当事人遐旦裦兲感到惋惜。金瓮羽衣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到底咋回事啊?”她已经等不及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姝绾翠耐心地解释道:“宝贝知道的啦,昨天黄昏,裦兲翻咱家院墙,摔伤很重,右腿膝盖骨错位,左腿脚踝脱臼,全身还有不少伤,肋骨都差点断了一根……说到这儿,妈妈再申明一下哈,妈妈说这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陈述事件。”金瓮羽衣立即追问道:“这些与下午楼上那奇怪的声音有什么关系吗?”她的思维很敏捷,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姝绾翠肯定地回答道:“当然有关系。”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秘,让女儿金瓮羽衣更加好奇了。金瓮羽衣急切地说道:“那妈妈快点说我听听啊。”她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想要立刻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姝绾翠接着说道:“我下楼给裦兲热药的时候,他因为腹中憋得够呛,想自己去上厕所,可他伤得那么重,他怎么去得了?他于是准备爬到厕所去。”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同情,想象着裦兲艰难爬行的样子。金瓮羽衣惊讶地问道:“爬到厕所去?”她也很难想象受伤如此严重的遐旦裦兲如何能够自己爬到厕所里去,心中充满了疑问。这也是金瓮羽衣两天来第一次真正关注到遐旦裦兲,当然主要原因是有趣,而不是感情。姝绾翠回答了两个字:“对呀。”她点了点头,肯定了女儿金瓮羽衣的疑问。金瓮羽衣连忙催促道:“那妈妈快讲。”她已经完全被这个发生在家中楼上的“神秘故事”吸引住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后续的发展。姝绾翠一脸无奈地说道:“当时呢,我专门下了楼,为他精心热了一碗药汤,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端上了楼。可等我回到房间,却惊讶地发现他居然直挺挺地躺在床边的地板上……”金瓮羽衣赶忙一脸急切地追问:“怎么回事呀?这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啊?”,!姝绾翠轻轻笑了笑,解释道:“肯定是他想趁着我在楼下热药的工夫自己从床上爬下来呢,也不知道怎么就没稳住身子,大概率是腿脚太疼了,结果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板上。这一摔可好,可能又把他受伤的地方给碰到了,疼得他在那儿汗泪直流,泪水直流,嗷嗷直叫……宝贝呀,妈妈在这儿再郑重声明一次哈,妈妈说这些话呀,可完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也绝对没有为他打同情牌,非要让女儿去怜悯他的意思哈。不过呢,女儿你最好也不要张口就说人家活该,你要知道,毕竟人家现在也是处于很痛苦的状态嘛。”金瓮羽衣有点不耐烦地回应:“知道啦,知道啦,我今天不是没骂他活该嘛。妈妈您就赶紧拣主要的来讲嘛,别扯那些有用没用的片段了,您这么说下去,听得我心里直着急呢。”姝绾翠连忙点头,说道:“好的,好的。妈妈这就挑主要的来说。你想啊,他伤得那么重,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自然是没办法自己爬到厕所去的。于是呢,他就开动他那聪明的脑袋瓜,想了一个鬼主意……真的,妈妈不得不佩服他脑瓜子灵活,真的太聪明了。”金瓮羽衣不屑地说道:“这我知道哇,他呀,鬼点子多得很呢,就像有一肚子坏水似的。”姝绾翠接着说道:“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脑袋瓜子是真的好使。”金瓮羽衣有点不耐烦地说:“这个妈妈就不要一再强调了,我太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姝绾翠又解释道:“他当时就想到,我力气本来就小,这两天又因为他折腾得太累了,既背不动他,又抱不动他,家里又没有其他的人帮手……妈妈在这儿纯粹就是陈述事实哈,可没有谴责闺女漠不关心、绝不帮忙的意思哦。”金瓮羽衣半开玩笑地说:“妈妈,您强调得太多了,我反而要怀疑您这样讲是不是话里有话,暗藏着那个动机呢。”姝绾翠赶忙说道:“好了好了,那妈妈就不再强调这些了,免得误会。妈妈接下来就只讲事件本身,旁的一概不讲了。裦兲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让我给他找来一条板凳。然后呀,他整个人就趴在了板凳上面,之后我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拉着那条板凳……真是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他拉到了厕所……”金瓮羽衣恍然大悟道,就像听一个陌生人的有趣故事一样眉飞色舞:“哈哈,原来那怪怪的声音就是板凳在木楼板上摩擦出来的声音呀。”姝绾翠有趣地笑着点头:“对啊对啊。那条板凳可真是发挥了大作用呢,它今天不仅当作交通工具用了,后来还当着裦兲上厕所的支架用了。”她越说越有趣,红唇白齿间都有唾沫星子飞了出来,“裦兲就是趴在板凳上上的厕所。试想,今天若是没那板凳,他还真是上不了厕所呢。真的是一凳两用,一举两得呢。”“哈哈!”金瓮羽衣既开心又好奇地道:“妈妈,您是怎么知道他趴在凳子上上的厕所的呀?难道您站在旁边看了不成?”姝绾翠拿与女儿同样大的漂亮眼睛挤了女儿一眼,说道:“他亲口跟我讲的呀。就算他不讲,稍微用脑子想想也能猜到啊。你好好想想,要是没有那条板凳,他伤成那样,连蹲都没法蹲稳,还怎么解大便呢。”金瓮羽衣深以为然,不由得跟着笑道:“哈哈,也是哦。”姝绾翠总结道:“所以啊,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挺聪明的。”母女俩也记不清究竟有多久的时间,两人没有像现在这样融洽和谐地坐在一张床头柜做的“饭桌”前共同享用晚餐了。姝绾翠的心情此刻大好,只觉得仿佛有一股愉悦的暖流在身体里流淌。饭后,姝绾翠更是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似乎比之前更有力气了些,那股子精神劲儿都提起来了。她带着故作轻松的神情,和女儿继续饶有兴致地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日常琐事到生活趣事,仿佛要把这许久未曾交流的时光都补回来。聊完后,姝绾翠才小心地端走那些因为饭菜吃得光光后所剩下的像洗了一样干净的空碗。在厨房收拾妥当之后,姝绾翠心里还盘算着再次进到女儿的房间,和她继续好好地说说话儿。此时此刻,她仍想把自己心里那些平日里想表达却又没机会讲的话都告诉女儿。然而,她突然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过于急迫地去表达一些东西,说不定反而会适得其反,极有可能引起女儿的反弹。姝绾翠可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出现,毕竟女儿的态度刚刚才有了一些转变,要是自己马上就像给她上发条一样,一股脑儿地对她说这说那,很可能会让母女之间的关系又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直到这个时候,姝绾翠才突然一拍脑袋,惊觉这三个多时辰里,自己的心思全放在女儿身上了,压根儿就没有想到楼上还住着那个伤病员。楼上好像也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传出任何动静,这也导致姝绾翠忽略楼上还有一个她正在照顾的人的原因。,!当然,另一个令人羞涩的原因不言自明。她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开始担心起来,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想到这儿,姝绾翠慌忙借着一楼厅堂那明亮的灯笼散发出来的灯光,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黑漆漆的楼上走去,她想着要去为遐旦裦兲的房间点亮一盏灯,让他不至于在黑暗中感到害怕。可姝绾翠刚刚爬完楼梯,耳朵就隐约捕捉到了一阵哭泣的声音。她的心里不由一紧,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揪住了她的心。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迈得很慢很慢,就怕发出一点儿声响。良久,她就这么悄悄地来到了遐旦裦兲临时病房的门外,静静地站在那儿,偷偷地聆听着里面传出的哭声。姝绾翠在楼下的时候,一直都没听到楼上有什么声音,以至于她一度差点都忘了楼上还有人这么一回事儿。后来好不容易想起来了,她还以为这孩子肯定早就睡着了呢,毕竟楼上那么安静。谁能想到他这会儿居然仍然还在哭泣呢。姝绾翠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又开始哭泣的,又哭了有多久。她站在门外,脑子里不停地思考着等会儿自己进去之后该怎么和他说话。原本两人相处的时候虽然也面临着许多困难,但相处模式也还算简单,可就因为下午一两个令人脸红的小细节,让姝绾翠突然之间没办法自自然然地与遐旦裦兲相处了,仿佛两人之间突然就隔了一层无形的墙。在深深的黑暗中,遐旦裦兲正伤心欲绝地哭泣着。他满心委屈地觉得,那个好好照顾了他一天多时间的姝绾翠,竟然三四个时辰都对他不闻不问,这感觉就好像姝绾翠也和女儿金瓮羽衣一样,最终彻底把他给抛弃了,就如同这个冷漠的世界整个抛弃了他一般。他感觉自己无比孤独,内心脆弱得仿佛一张薄纸,尤其是当寂静的黑夜悄然降临的时候,他一个人无助地待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那种仿佛面临死亡的恐惧感就像潮水一般将他紧紧包围。当遐旦裦兲隐隐约约听到楼下传来母女俩欢快的笑声,还有那好像是吃饭时的动静时,他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局外人。他开始胡思乱想,说不定之后自己的伤这一家人就不会再管了,自己的吃喝拉撒他们一家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可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此糟糕,一步都走不了,甚至连爬都爬不动,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满心担忧,要是突然又想上厕所可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要被迫拉在被窝里吗?他越想越害怕,甚至担心自己会不会饿死在这个房间里。毕竟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对不起这一家人的事,说不定这一家人早就暗暗盼着自己死,这次就正好借着这个天赐良机。因为反正自己是偷偷翻墙爬进这个院子里的,要是自己死了,他们偷偷把自己装进一个什么袋子里拖出去扔了,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遐旦裦兲就这么以自己平时做人时的狠毒来揣测这一家人的心思,他越想就越觉得害怕,毕竟金瓮遥是北湖社区主任呢,很大一个官员呢,管理着国内外几十万人呢,国王会议都经常参加的人呢,手下更有数以千计的军警人员,他真要解决自己,岂不是不用他出手,随便手下一个军人或警察就可以做到。最开始的时候,遐旦裦兲还只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小声饮泣,到后来又加上了内心的伤心和恐惧,他的悲泣声虽然小了,但变得更加绝望了,那隐忍的哭泣声仿佛带着无尽的哀伤,在这寂静的夜里灌回到他自己的耳朵里,听上去显得格外凄凉。门外的姝绾翠默默地听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那虽然不大的哭声,远远不像他治伤时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但却更让人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悲伤,就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姝绾翠的心口。姝绾翠听着听着,心里渐渐就有些于心不忍起来,觉得自己是不是敏感过分了,反应过激了,让孩子受了不应该承受的委屈。不管怎么说,那孩子也只是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啊,在他身受重伤、无依无靠的时候,他的内心肯定是充满了脆弱和无助的。姝绾翠于是在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心,便轻轻地抬起手敲了敲房门,然后缓缓地推开房门,脚步轻柔地走了进去。黑暗中,姝绾翠满脸关切地看着遐旦裦兲模糊的身影,轻声说道:“兲儿呀,你怎么到现在还在哭啊?”“妈,你可来了!”遐旦裦兲叫了一声,依旧抽抽搭搭地哭着,发出“呜——呜——”的声音,泪水止不住地从脸颊滑落。姝绾翠闻声见状,赶忙解释道:“兲儿啊,妈刚才和羽衣在楼下吃饭呢,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妈没先给你送饭上来没管你哦。妈跟羽衣刚才吃的,那可是中午剩下的冷饭,因为妈和羽衣中午的时候都没顾得上吃饭。一会儿等你金瓮伯父回家了,我马上就给你们俩做一顿新鲜又可口的饭菜。”,!“嗯,嗯,”遐旦裦兲机械地应了两声,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继续“呜……呜……妈……妈……”地叫着,那声音里满是委屈。姝绾翠突然想到什么,耐心地接着说:“兲儿,你都两天没有回家了,估计你爸爸妈妈在家里都急坏了。等你金瓮伯父回来后,我和他好好商量一下,辛苦他跑一趟去你家告诉你父母,让他们赶紧过来。”遐旦裦兲并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抽泣着,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在宣泄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姝绾翠温柔地说道:“兲儿,你一定也特别想你爸爸妈妈了吧。”遐旦裦兲却迟疑地摇了摇头,过了少顷才带着哭腔说道:“妈,我是想您……”姝绾翠听了,浑身一栗,愣怔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我也就两三个时辰没上来啊,怎么就让你这么想我啦。”遐旦裦兲带着哭腔着急地说道:“不止啊,妈……我感觉这时间过得特别漫长,就好像过了一万年那么久。”姝绾翠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说道:“兲儿,你可真会夸张呀,两三个时辰,哪就有过了一万年那么久呢。”遐旦裦兲并没有关注姝绾翠说的这句话,也没有回答她说的这句话。他还陷入自己刚才的思维里,突然带着深深的担忧说道:“妈,您不会……不要我了吧?”姝绾翠惊讶地问道:“不要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会这么想啊?”说到这儿,她沉吟了好一会儿,困难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最后直接说道,“妈怎么可能不要你呢。”遐旦裦兲低着头,有些自卑地说:“我本来……就长得丑,现在……现在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很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了,妈,你们……你们更会嫌弃我了。”姝绾翠赶紧坐在床沿上,安慰道:“怎么会呀?这些事情都不存在,这些事情也都不会发生。你可别在这里胡思乱想了,在妈心里,你一直都是可爱的乖孩子。”遐旦裦兲这时紧紧地抱住了姝绾翠,声音颤抖地说:“妈,可我真的好害怕啊!”姝绾翠轻轻拍着他的背,说道:“兲儿别害怕,您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怎么可能扔下你不管呢,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遐旦裦兲仍带着哭腔说道:“可我就是害怕,刚才……刚才我真的……以为……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兲儿,你这说的叫啥话呀!”姝绾翠只觉鼻腔一阵酸楚,内心最柔软处被狠狠戳痛了,她既难过又无奈地说:“你看你,妈也就两三个时辰不在你身边……”谁知遐旦裦兲着急地打断道:“不止两三个时辰啊,妈,真的不止两三个时辰……我感觉……时间都凝固了。”姝绾翠赶忙说道:“好吧,好吧,不止两三个时辰,不止两三个时辰,是妈不好,让兲儿担心了,受委屈了。”遐旦裦兲的眼泪鼻涕都弄脏了姝绾翠的裤子,他带着哭腔说道:“妈一直不上楼,我真的好难受……感觉心里空落落的,非常绝望……”姝绾翠轻声温柔地哄道:“妈知道了,妈知道了,妈这不上来了吗?兲儿别难过了,你把手先松开一下,让妈先把灯点上,有了光亮,你就不会害怕啦。到时候晚上你睡觉,我们也把灯给你点着,你就不用害怕了。”遐旦裦兲感到很是安慰,听话地松开了手,期待地看着姝绾翠去点灯。可当姝绾翠小心翼翼地把昏黄的油灯点亮时,那晕黄的灯光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她却突然惊讶地发现地板上有异常的反光。那反光在灯光下闪烁着,显得格外刺眼。姝绾翠满脸疑惑地问道:“兲儿,这地板上啥东西啊,看起来有反光,感觉湿湿的呢?”遐旦裦兲则窘迫地低下了头,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度的不自在,嘴巴嗫嚅着,不好意思把实情讲出来。他本能地以为姝绾翠在责备他随地吐痰不讲卫生。可姝绾翠却感觉情况不对,她手持油灯,俯下身去仔细地查看,这一看可把她吓得猛吃一惊。她急切地对着遐旦裦兲哭得红红的小眼睛,大声说道:“这哪来的血啊?刚刚你是不是又不小心掉床下去了呀,是不是又摔伤了然后流血了啊?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在哭啊?”遐旦裦兲有些慌张,赶忙解释道:“没有,妈,我……我刚刚就是咳嗽了几趟,吐了几口痰而已。”姝绾翠一听却一下更慌了神,她焦急地说道:“可这……这明明白白是血啊?难道你刚刚吐的痰里带血不成?难道刚刚是因为这血涌上来才让你咳嗽?”遐旦裦兲吞吞吐吐地说:“刚才没点灯,房间里黑黑的,我根本就没看到有血。”姝绾翠听后连忙把手中的油灯举高,急切地说:“兲儿,你把嘴巴张开,让妈瞧瞧。”遐旦裦兲听话地张开了嘴。姝绾翠凑近看了看,皱了皱眉头,说道:“看不清楚啊。”她想了想,接着说,“妈去把给你盛尿的盆子端进来,你往里面吐几口痰让妈仔细瞧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遐旦裦兲颤抖的声音轻轻应了一声:“嗯。”这个时候,他心中又添了新的恐慌了。于是姝绾翠赶忙到门外,把那个白天装过一次尿的塑料盆拿进了屋里。她把盆子拿到遐旦裦兲嘴前后,说道:“兲儿,你往里面吐几口痰妈瞧瞧。”遐旦裦兲的喉咙于是动了动,发出了清嗓子的声音,似乎在准备吐痰。姝绾翠催促道:“吐啊,快点往里吐啊。”遐旦裦兲一脸为难地说:“妈,我现在……实在是没有痰啊。”姝绾翠想了想,又说道:“那,你就往里面随便吐几口口水吧。”遐旦裦兲听后,于是用力从喉咙下部涌上一些口水,就往塑料盆里吐了几口口水。姝绾翠赶忙拿灯照着,还凑近了仔细去看,越看越震惊,不由惊愕地说道:“天啦,你怎么回事啊,嘴里怎么都是血啊?”遐旦裦兲也有些心悸,说道:“可能是我……天黑前咳得太厉害点。”姝绾翠满脸担忧地问道:“咳嗽就出血?这可太不正常啊。为什么咳嗽啊?你好像也没有感冒啊?”遐旦裦兲轻轻地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哭着哭着……不小心呛到了……就咳嗽了……”姝绾翠心疼地说道:“你呀你……哎……你身上还那么疼吗?你哭啥呀,把自己哭成这个样子?”遐旦裦兲带着哭腔说:“我刚才心里一直特别难过,我怕……我怕妈不要我了。”姝绾翠听了心里一阵揪疼,说道:“哎呀,妈就离开兲儿两三个……三四个时辰啊,你怎么就会这样啊?居然哭得咳血了,你让可让妈心疼死了。”遐旦裦兲百感交集地叫了一声:“妈……”姝绾翠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说:“妈就是太累太困了,在楼下房间里睡了一会儿,妈以为……妈以为兲儿也已经好好休息了呢,以为兲儿睡得安安稳稳的呢。”遐旦裦兲难过地说:“妈不在我身边,我哪睡得着啊。”姝绾翠有些无奈地说:“可妈在你身边,你更睡不着啊。何况晚上你不也要一个人睡的吗?”遐旦裦兲坚定地说:“妈在身边,我更能睡着。”姝绾翠叹了一口气,然后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遐旦裦兲汗湿的头发和油腻的脸庞,心疼地说道:“这脸又得用湿毛巾擦洗一下了。”说着要站起身去。遐旦裦兲满脸惊慌与恐惧,紧紧地、一刻也不肯放松地抱着姝绾翠,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无尽的哀求,说道:“妈,你不能不要我啊,绝对不能把我丢下不管呀。”姝绾翠一听这话,鼻子陡然一酸,心疼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她赶忙又心疼地搂紧了遐旦裦兲,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一颗又一颗地滴落在了他那满是泪痕的脸上,哽咽着说道:“妈怎么可能不要你呢?妈怎么会狠心扔下你不管啊?你要知道,你还有自己的亲爸亲妈呢,他们也会像我一样关心你爱护你的呀。”遐旦裦兲在姝绾翠温暖的香气醉人的怀抱里,依旧呜呜地哭泣着,那哭声里满是委屈和害怕。姝绾翠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遐旦裦兲,说道:“你看看你这哭的样子!难道妈离开的这三四个时辰,你就一直不停地哭了三四个时辰吗?”遐旦裦兲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小脑袋一上一下的,模样十分可怜。姝绾翠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而且前面你就一直在哭,这样说来,你今天都哭了大半天了。怎么这样啊!你瞧瞧你把你这一双眼睛都哭成什么样了!你眼睛本来就小,这眼皮哭得肿肿的,现在小眼珠都快看不到了。”遐旦裦兲依旧“呜呜……呜呜……”地哭着,那哭声仿佛是从心底深处发出来的。姝绾翠心疼又无奈地说:“你这样一直哭下去……让妈心里好难受啊!要是你亲爸亲妈过来,看到你这个凄惨的样子,还以为……还以为……还以为我们一家虐待你了呢……”姝绾翠说着说着,哽咽得实在说不下去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遐旦裦兲看到姝绾翠伤心的样子,连忙说道:“妈,您别哭……您别难受……”姝绾翠带着一丝嗔怪地说:“你把自己搞得这么惨,你这不是明摆着让妈看了心里难受吗?”遐旦裦兲抽噎着说:“妈,我不想您难受,我不想妈难受……”姝绾翠心疼地看着遐旦裦兲,说道:“你说你不想妈难受!可你看看,你已经把自己摔出了一身伤,如果内脏再出什么问题,那可就太危险了,那简直就是不要命啊!唉,明天还得让医生好好检查检查,看看你内脏是不是也有了问题!唉,你真的……真的太不懂事了,太不爱惜自己了。”谁知遐旦裦兲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如果……如果……如果你们都不要我了,我活着……我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呢?”姝绾翠听了,心脏如被钢刀猛刺了几刀,又急又气,说道:“你看你!你看你!还这么口不择言!胡说八道!谁说我们不理你了!不管你了!不要你了!妈永远都爱你!知道吗?妈永远都爱你!”说到这儿,姝绾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泣着,第一次抱紧遐旦裦兲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兲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争气,知道吗?一定要争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遐旦裦兲发出一声悲呼:“妈——”然后用尽全力紧紧抱住姝绾翠,全身不受控制地抽动地哭泣起来。那哭声里,有被爱的感动,有之前的委屈,有得到安慰的欣慰,还有对未来的后怕……姝绾翠害怕遐旦裦兲响亮的哭声被邻居或路人听到,又一次连忙用手稍稍用力地捂住他的嘴,轻声安慰道:“乖,别这样,别这样,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身上的伤会好起来的,命运也会好起来的……”遐旦裦兲带着一丝期待,说道:“只要妈永远这么爱我,心疼我,就比……就比什么都好。”姝绾翠温柔地说:“妈肯定永远都爱你都心疼你啊,这个还用想还用担心吗!”遐旦裦兲感激地说:“谢谢妈,谢谢妈……”姝绾翠紧紧搂着遐旦裦兲,就好像他是这天底下最不幸最可怜最需要关爱的孩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在那昏黄温暖的灯光中,他们俩就这么紧紧地搂抱着,仿佛时间都停止了。一直到金瓮遥主任回家,敲响了楼下的大门,那黑夜中清脆的敲门声才把他们俩从这温馨又悲伤的氛围中拉了回来。姝绾翠这才回过神来,她用手擦拭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还本能地抽咽了两声,然后从床沿慢慢起身,借着灯光走出房去,然后摸黑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去。姝绾翠轻轻地打开家中正墙中那扇大门,金瓮遥带着寒冷的夜气缓缓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奇怪的神情,忍不住开口说道:“怎么又过了这么久才来开门呀,刚刚你是不是又是从楼上下来的呀?我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可都没看到楼上有点灯的迹象啊!”姝绾翠一边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一边不紧不慢地回应道:“我是点灯了啊,是你自己没有仔细去看。我刚刚上楼去待了一会儿,去看看兲儿现在究竟怎么样了……”金瓮遥看着姝绾翠,关切地说道:“翠,你怎么还在哭啊?瞧你这眼睛都红红的。”姝绾翠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满是心疼地说道:“这孩子……这孩子……实在是太遭罪了!看着他那可怜的模样,我的心都要碎了。”金瓮遥皱着眉头问道:“今天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嘛!怎么会让你这么伤心呢。”姝绾翠叹了口气,说道:“今天中午的时候,他从床上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在那里哭叫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估计是摔到了之前受伤的地方了,肯定疼坏了。”金瓮遥惊讶地说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啊?这也太不小心了。”姝绾翠解释道:“他想上厕所,又不想麻烦别人,就趁我在楼下热药的机会,准备自己爬到厕所里去,结果不小心就从床上掉下来了,他的双腿根本使上劲。”金瓮遥若有所思地说道:“哦,哎呀,他上厕所……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啊,我还想着呢,每天医生都会来,关键时刻,你们两个,还有羽衣,三个人,是可以一起照顾他的,分担一下的……”姝绾翠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羽衣她压根就不管这事啊,一直都不管啊,开始我还找过她,后来哪还敢找她,生怕小祖宗发脾气呢。”金瓮遥又问道:“那你这会儿又在哭啥?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姝绾翠带着哭腔说道:“我哭啥?我刚刚上楼去,就看见他在那里哭得特别伤心,仔细一看,发现他吐出来的痰里竟然全是血……”金瓮遥一下瞪大眼睛,满脸疑惑地说道:“他不是受的外伤吗?昨天都没有吐血的情况,怎么今天反而还吐起血来了呢?这也未免太奇怪了。”姝绾翠着急地说道:“上午、下午也没见他吐血啊,就刚刚上去才看到这个新的情况,我当时都吓坏了。”金瓮遥思索着说道:“怎么会这样呢?难道是中午从床上摔下来伤着内脏了?可是床又不高,按道理来说不至于啊。”姝绾翠分析道:“应该是因为他哭,才这样的,你看他眼睛都哭肿了,原本小小的眼睛,现在哭得都快看不到了,他哭得太厉害了。”金瓮遥问道:“怎么会一直哭呢?男孩子也不能这么爱哭啊,何况他长得那么粗野的样子,怎么还这么爱哭呢!”姝绾翠心疼地说道:“我分析,一是因为太过疼痛,二是他害怕吧,见我不在身边,他就没有安全感,所以就一直哭个不停。”金瓮遥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不一直在照料他吗?怎么会不在他身边呢。”姝绾翠无奈地说道:“我哪能寸步不离地一直守着他啊?我也是个人啊,我也会累啊,所以,下午我就在楼下睡了两三个小时,其实也没睡着,就是躺着休息了一下,缓一缓精神。”金瓮遥说道:“哦,这也不至于让他那么伤心地哭啊,小孩子受了重伤脆弱无助,可能就是比较依赖人。”姝绾翠点着头,接着说道:“是啊,后来,因为我和羽衣两人中午都没吃饭,我就热了冷饭我们两人先吃了,想着等你回来再给你们两人做新鲜的饭菜。估计他在楼上听见我和羽衣在楼下吃饭,却不给他吃了,以为我们不管他了。他可能就想多了,越想越委屈,所以就哭得更厉害了。”,!金瓮遥感慨地说道:“哦,人在伤病无助的时候,就很敏感脆弱,一点小事可能就会让他想很多。”姝绾翠点头说道:“是啊,他就哭着说,生怕我们不管他了,不要他了。他父母要是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真以我们一家虐待他了、委屈他了呢。”金瓮遥点了点头说道:“哦,那过后要多花点时间陪着他,让他有安全感,这样他也能好得快一些。”姝绾翠满脸疲惫,皱着眉头说道:“我一个人照顾他真的很累很困难啊,你们是不知道,尤其是他上厕所的时候就特别不方便了。我一个人很难帮衬到位,常常把我弄得手忙脚乱的,而且我也不可能直接守在厕所里伺候他啊。所以啊,最好你还是马上去把他父母叫来,有他们在,照顾他就容易多了。”金瓮遥一脸倦意,摆了摆手说:“这么晚了,你看我也这么累了,奔波了一整天,我这身体都快吃不消了。今晚就不去了吧,实在没精力了。”姝绾翠着急地跺了跺脚,提高了音量:“知道你每天都很累很累,可这事很急啊,一点都耽搁不得啊。他现在情况不太好,身边多个人照顾总是好的,万一有个突发状况,咱们也能有个照应。”金瓮遥赶忙安抚道:“翠,你也别着急,更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去社区办公大院处理公务时,我就绕道过去他们家,通知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保证不耽误事儿。”姝绾翠一听,既高兴又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他今晚如果还要上厕所怎么办?我是一点力气没有了,一个人实在应付不来。”金瓮遥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我不回家了吗?你放心,有我在呢,他要是想上厕所,我去帮忙。”姝绾翠听到这话,这才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也舒缓了一些。金瓮遥关切地说:“那我现在先上去瞧瞧他,看看究竟怎么了。走吧,咱们上去看看情况。”姝绾翠有气无力地说:“他的情况我那么清楚这次就不上去看了。你自己上去吧,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歇一会儿,刚刚照顾他累得我腰酸背痛的。”金瓮遥伸出手说:“一起吧,我扶你走,两个人上去也能更好地现场商量事情。”姝绾翠笑了笑调侃道:“你现在自己都累得够呛,说什么扶我,那不等于我扶你吗?行吧,走吧。”不一会儿,当遐旦裦兲看到金瓮遥和姝绾翠彼此搀扶着一起走进了卧房中时,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变得嘶哑,轻轻地叫了两声:“爸,妈……”金瓮遥转头对姝绾翠道:“翠,你把灯拿近点,我妈妈看看这孩子的情况。”姝绾翠指着床边的盆子说:“那盆子里,就是他刚刚吐的血水,看着怪吓人的。”金瓮遥看着病床上的遐旦裦兲,心疼地叹了口气说:“唉,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不懂事这样不小心啊。平时也不稍稍注意点,总是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遐旦裦兲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怕……我怕爸、妈不要我了,不管我了,我怕爸、妈把我赶出去。我现在这个样子,怕连累你们。”金瓮遥语重心长地说:“你都胡思乱想些啥呢,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管你呢,更不可能把你赶出家门啊。你就安心养伤,别整天瞎想这些没用的,快快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姝绾翠也在一旁温柔地说:“是啊,兲儿,听到了吗?我们就如同你的父母一样,怎么会不管你呢。你就放宽心,好好养病。”遐旦裦兲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说道:“谢谢爸,谢谢妈……”金瓮遥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对遐旦裦兲说道:“你别哭了。我和你翠妈先下楼去做晚饭了,这么晚了,你也早饿坏了,吃点热乎的饭,身体也能恢复得快些。”遐旦裦兲轻轻地点了点头。姝绾翠走到床前,摸了摸遐旦裦兲的头说:“听见了吗?以后就别胡思乱想了。好了,你自己先休息一会儿吧,不能再哭了。我们下去做饭了,再等一会儿,你就可以吃上饭了。”遐旦裦兲又点了点头,感激地说:“谢谢爸,谢谢妈!”快出门的时候,金瓮遥又回了一下头,关切地问:“现在,想上厕所吗?要是有需要,我们就先带你把厕所上了。”遐旦裦兲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摇头。金瓮遥和姝绾翠走出房间后,在楼厅口稍稍缓了缓神,才又相互伸着手,彼此搀扶着慢慢地下楼。她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到了楼下之后,金瓮遥看着不远处的某个方向,轻声地对妻子说道:“你看他现在这个状态,真的是差到了极点啊。等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看到他这副模样,我们恐怕真的是有口也说不清了呢……到时候他们说不定会以为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他们的孩子,甚至有可能认为是我们打断了他的腿,打得他吐了血呢,那可就麻烦了。”,!姝绾翠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必须得把情况告诉他们啊。不然就凭我一个人,实在是应付不下来。我真的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而且他要上厕所之类的,我去伺候他,多有不方便啊,传出去也不好听。所以,他今天上厕所,就是趴在一条板凳上我拉过去的,然后我把板凳放在便池上,他自己趴在板凳上完成的,那真叫一个惨!”到了厨房,夫妻俩一边说着话,一边忙碌起来。金瓮遥皱着眉头,担忧地说:“只希望他自己能够诚实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的父母,千万别让他父母误解我们一家。要是他们误会我们对他不好,那我们可就百口莫辩了。”姝绾翠点了点头,安慰道:“这个,相信他不会乱说的。毕竟这次,确实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伤的,吐血也是他自己造成的,跟我们没有丝毫关系。他应该有这个基本的是非判断能力。”金瓮遥又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孩子也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跟咱闺女比起来,真是有一拼。一个两个都这么让人操心,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姝绾翠附和着说:“是啊,是啊。他们俩啊,就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总是让人不放心。”金瓮遥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说:“从这个角度上讲,他们俩还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都这么爱惹麻烦,说不定还真的挺合适呢。”姝绾翠也是哭笑不得,说道:“就是你说的孽缘啊。不过现在女儿的态度,他们是不可能再恢复关系……唉,现在就是如何让他接受现实的问题了。他这么过急的性格,生怕出大事啊。”“我也是啊,不然怎么让你这么用心地照料他。不管怎么说,他至少不能在咱们这里出大事啊,可如今他从咱家院墙上掉下来,摔成这样,已经算是在咱们这出大事了。唉,当初要知道他如此固执,我也就不再修外面那道高墙了。”姝绾翠安慰丈夫道:“也别去后悔这个了。当时也是为了阻止事情发生,结果不仅未能阻止,反而发生了更严重的事。这谁能想到啊?”“是啊,谁有透视眼,可以完全看清楚事物发展的隐蔽部分。”金瓮遥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闺女今天表现怎么样啊。我几天都没怎么见到她,也不知道她今天有没有乖一点。”姝绾翠有些生气地说:“上午本来叫她去通知遐旦佑箉和桃姿婹婹,结果她压根没有去通知。也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玩了。不过回来时间倒不是很晚,午前就回来了。可不知道她到底去干什么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金瓮遥“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姝绾翠接着说:“她回来后状态就很差,饭也不吃,还和我生气。也不知又是谁招她惹她了。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就自己生闷气。”金瓮遥不以为然地说:“谁会招惹她啊,她招惹别人倒差不多。她那脾气,有时候真的让人捉摸不透,说不定是她自己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回来拿我们撒气呢。”姝绾翠哭笑不得:“不过今天吃晚饭她表现得倒挺乖。”金瓮遥苦笑道:“那是她饿得实在受不了呗。”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两个人的饭菜做好了。金瓮遥问妻子道:“翠,你和闺女要不要再吃点?”姝绾翠摇摇头:“现在食物紧张,就是保命,吃过了就行了。”金瓮遥提醒道:“可你们中午没吃啊。”姝绾翠微微一笑道:“没事,晚上没啥事了,响应国王和蓝星抗旱委员会的号召:躺平抗旱。”随后,金瓮遥和妻子姝绾翠各自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缓缓地走出了厨房,穿过厅堂走上楼梯,到了二楼房厅,进入到遐旦裦兲住的房间。金瓮遥随即陪着遐旦裦兲一起吃饭,他满脸关切地说道:“裦兲啊,你别想太多啦,多吃点饭菜,让自己的心情愉快一些。明天早上,我在去社区办公大院之前,会先去一趟你们家里,把这里的情况通知一下你的父母,让他们过来一起照看你。”遐旦裦兲听了,满怀感激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对金瓮遥和姝绾翠的谢意。金瓮遥看着遐旦裦兲,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人呐,特别害怕孤独。平时总喜欢热热闹闹、喝五吆六的场景,总是喜欢有一大群孩子前呼后拥地陪着你一起玩耍。只要一个人待上那么一点时间,你就会变得失魂落魄的,甚至追着人家,都要别人和你一起玩。人啊,尤其是男人,一定要主动学会适应孤独,要主动去承受孤独带来的种种感受,主动学会与孤独和谐相处。只有这样,人的心情才不会因为外界环境的变化而感到大起大落。”遐旦裦兲只是嗯嗯地应和着,一双因红肿几乎要消失不见的小眼睛眨巴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正把这些话听进耳朵里去了。金瓮遥接着说:“我也不多说了,你就好好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