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光,突然暗了一下。不是错觉,是刚才真实的发生了这一变化。马权靠在岩壁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对面那尊佛像头部的石头,内部的金色光芒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明晃晃地摇曳了两秒,然后才重新稳定了下来。但稳定后的亮度,比之前似乎弱了半分——很细微的变化,但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任何变化都很刺眼。干尸慧明面前石砖上的刻字,在刚才那阵明暗交替中,马权看见“净土”二字的笔画边缘,裂开了一道新的细纹。很细,像头发丝,但在平整的石面上很扎眼。马权的心沉了下去。他(马权)看向其他人。十方盘膝坐在干尸旁一米处,眼睛已经睁开,正盯着佛像石头,眉头微蹙。和尚的脸色在金色光芒映照下依然苍白,但比刚进石室时好了一些——至少嘴角不再渗血了。可十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克制胸腔里的疼痛。刘波瘫在墙角,骨刃收回去了,右肩伤口用石室找到的绷带草草捆着,血浸透白布变成暗红色。他(刘波)听见光芒变化的动静,抬了抬眼皮,又闭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火舞靠着墙坐着,左臂用折断的工具柄和绷带固定着,夹板粗糙,但总比没有强。她(火舞)刚才吃了两片抗生素,此刻正闭眼忍受高烧的眩晕。马权看见火舞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在金光下反着光。李国华坐在蒲团上,破碎的眼镜歪在鼻梁上,眯着眼看石砖刻字。老谋士应该也注意到了光芒的变化和裂纹,但他没说话,只是嘴唇抿得很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僧袍的破布边。包皮躺在佛像正前方,在光芒最盛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平稳。机械尾瘫在身侧,尾尖钩爪松开着,能量耗尽的金属表面黯淡无光。“马队。”十方首先开口了,声音低哑,但很清晰:“小僧感应到……石室屏障之力,正在衰减。”和尚顿了顿,缓了口气才继续说着:“污秽之气虽未侵入,但光之源头……似有不稳定的变化。”马权没问“还能撑多久”这种话。十方的伤势他清楚,刚才在通道里强行催动感知指路,已经透支了精神,现在能说出这两句判断,恐怕都是咬牙硬撑的结果。问了也是白问,而且答案大概率不乐观。马权撑着岩壁站起来,左腿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咧了咧嘴。右臂断口处的钝痛已经麻木了,变成一种持续的、像有铁块坠在那里的沉重感。“收拾好所有能带的东西。”马权说着,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决断的硬度:“饼干、水、药、绷带,一点别剩。五分钟我们后出发。”刘波睁开眼睛,看了马权一眼,没反驳,只是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右肩就抽搐一下,但他没出声。火舞也睁开眼,眼神因为高烧有些涣散,但听见“出发”两个字,她咬了咬下唇,用右手撑地,一点一点挪起身子。左臂夹板碰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更多了。李国华站起来,把蒲团上那点发黄的填充物扯出来,塞进自己衣襟里。“保暖。”老谋士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开始收拾散落的东西:半包饼干重新用油纸包好,水壶拧紧,抗生素药片数了数——还剩八片,绷带卷起来。马权走到佛像前,看着那颗发光的石头。鸽蛋大小,表面粗糙,内部的金色光芒稳定流淌,但仔细看,光芒核心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状的颤动,像水面将沸未沸时的涟漪。他(马权)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相对平整的石片——应该是当年开凿石室时崩落的岩片,巴掌大,边缘粗糙。马权走到干尸慧明面前,把石片轻轻盖在刻字的石砖上。石片边缘压住了“末法三年”那几个字,也遮住了新裂开的细纹。马权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一个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苦行僧,留下的刻字会不会风化,其实无关紧要。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好像盖上这块石片,就能把“净土”暂时封存起来,留给以后可能来到这里、需要它的人。十方走到干尸前,双手合十,深深三拜。和尚的背挺得很直,但弯腰时马权看见他僧衣后背布料绷紧,底下淤伤的轮廓凸出来。十方拜完,低声念诵了一段经文,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寂静的石室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念到这里,十方顿了顿,然后补了最后一句:“慧明师兄,早登极乐。”,!说完,和尚转身,看向马权:“小僧准备好了。”马权点头,拎起地上李国华打包好的那点物资——用破僧袍布料草草捆成一个小包袱,很轻,轻得让人心慌。饼干不到十块,水只剩壶底一层,药八片,绷带两卷。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了。刘波已经走到石室入口处,骨刃亮起。刃尖的蓝光比之前暗淡太多,像风中残烛,勉强照亮脚下两米见方。光芒边缘在颤抖,不是手抖,是能量不稳定导致的频率性明暗闪烁。“走。”马权说。十方背起包皮——和尚的动作很轻,先把包皮扶坐起来,然后转身蹲下,让包皮趴在自己背上,再用撕成条的绷带绕过两人胸口和腰间,打了两个死结固定。做完这些,十方额头上又渗出细汗,呼吸粗重了些。火舞拄着一根从石室角落捡来的、不知道是什么金属管的玩意儿当拐杖,右手握着,左臂垂在身侧。李国华跟在她身边,老谋士的眼镜碎了,走路时眯着眼,脚步有些虚浮。马权最后看了一眼石室。金色光芒笼罩着三十平米的空间,温暖、安宁。干尸慧明盘坐在光中,低垂着头,双手合十,像睡着了。佛像头部的石头稳定发光,仿佛能这样亮到地老天荒。但马权知道,不会的。他(马权)转身,踏入通道。黑暗像冰水一样淹过来。不是比喻。温度在踏出石室的瞬间骤降了至少五度。石室里的光芒在身后迅速后退、减弱,五米外,那金光就变成了遥远星辰般的一个小点,十米外,彻底被黑暗吞噬。只剩下刘波骨刃那点微弱的蓝光,照亮脚下粗糙的岩石地面和两侧潮湿的岩壁。通道是向上的,坡度很缓,但能感觉到。地面湿滑,渗出的地下水在低温下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嚓”轻响。墙壁是天然岩层开凿出来的,没有粉刷,岩面粗糙,布满凿痕。有些地方用腐朽的木料做了简易支撑,木头已经发黑霉烂,一碰就掉渣。空气里的味道变了。石室那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陈旧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岩石的土腥味、霉菌的酸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来自岩层里的矿物,或者别的什么。十方走在队伍中间,背着包皮,脚步很稳,但呼吸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很明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里轻微的、痰液滚动般的杂音。马权跟在他身后,左手握着扳手,眼睛适应着蓝光下的昏暗。走了约三十米,通道出现第一个岔口。左边一条更宽,隐约能看见深处有微弱的水声;右边一条狭窄,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但加固的铁架已经锈蚀断裂。十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和尚的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保持着静止,像在倾听什么。几秒后,十方睁开眼睛,指向右边狭窄通道:“这边。污秽之气最淡,有流动之风。”马权没有犹豫:“走。”队伍转向狭窄通道。这里更挤,宽度只有一米五,十方背着包皮通过时,肩膀几乎擦到两侧岩壁。岩壁上那些锈蚀的铁架横七竖八地伸出来,得小心避让,否则会刮伤。又走了二十米,刘波突然停下。骨刃的蓝光转向左侧黑暗,刃尖微微颤抖。刘波没说话,只是侧着头,像在听。所有人都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黑暗里传来细微的、几乎被脚步声掩盖的声音。沙沙——像有什么东西在粗糙岩面上爬行。很快,很快,而且不是一只。声音从左侧通道深处传来,也在后方,甚至头顶岩缝里也有。马权握紧扳手,压低声音:“别停,加速。它们怕光,保持刃光范围。”队伍加快速度。火舞咬着牙,右手金属管拐杖戳在冰面上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左臂随着奔跑晃动,每一次晃动都让她脸色更白一分。李国华跟在她身边,老谋士的呼吸变得粗重,但脚步没停。十方背着包皮,开始小跑。和尚的背挺得很直,但马权看见他僧衣后背的布料,在蓝光下隐隐透出一片深色——不是汗,是血,伤口又裂开了。沙沙声紧追不舍。始终保持在蓝光照不到的黑暗边缘,像一群耐心的猎手。偶尔,在刃光扫过某个角落的瞬间,马权会瞥见一闪而过的猩红色光点——眼睛,反射着蓝光,像黑暗里燃着的火星。数量很多,至少五六对,可能更多。它们不攻击,只是跟随。这种压迫感比直接扑上来更折磨人。你知道它们在哪里,知道它们在等,等什么?等刃光熄灭?等有人掉队?,!等你们累到跑不动?不知道。所以只能跑。通道坡度在变陡。地面从湿滑的冰面变成碎石和泥土混合的斜坡,踩上去容易打滑。刘波在最前面,骨刃蓝光为他照亮前路,但他右肩的伤显然影响平衡,有两次差点滑倒,都是用手撑住岩壁才稳住。火舞摔了一跤。左臂固定着,她摔倒时只能用右手去撑,但冰面太滑,整个人侧摔下去,金属管拐杖脱手飞出去,在岩壁上撞出“铛”的一声脆响,滚进黑暗里。她(火舞)闷哼一声,躺在冰面上,一时没爬起来。李国华想去扶,但老谋士自己都站不稳。马权冲过去,左手抓住火舞的右臂,用力一拽。火舞借力站起,但左臂夹板撞在岩壁上,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眼泪瞬间涌出来。“能走吗?”马权问。火舞点头,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出血。她(火舞)没去找拐杖——没有时间了。右手扶着岩壁,继续往前挪。左臂垂着,夹板已经歪了,但她没力气重新固定。沙沙声逼近了。也许是因为队伍停下这几秒,也许是因为火舞摔倒的动静刺激了它们。猩红光点在黑暗中快速移动,从两侧包抄过来,距离拉近到只有十米左右。刘波回头,骨刃蓝光扫过去。光照亮的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像蜥蜴,但放大了一倍,体长超过一米五,四肢粗短,爪尖勾着岩缝。皮肤是病态的苍白色,在蓝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游走的、暗青色的血管。脑袋扁平,嘴巴裂到耳根,嘴里是细密如针的牙齿。最恐怖的是眼睛——没有眼睑,整个眼球是浑浊的乳白色,但在黑暗里,瞳孔位置会泛出猩红色的光,像两盏微小的红灯。一只,两只,三只……光照范围内就有三只,更深的黑暗里还有更多猩红光点在晃动。它们被蓝光照射,齐齐后退半步,发出焦躁的“嘶嘶”声,但没离开。苍白皮肤在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像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跑!”马权低吼。队伍再次狂奔。这一次是真正的逃命,顾不上脚下打滑,顾不上伤口崩裂。刘波冲在最前面,骨刃蓝光疯狂闪烁,为身后人照亮前路。十方背着包皮,脚步沉重但频率很快,和尚的呼吸已经变成拉风箱般的粗喘。火舞用右手扒着岩壁,几乎是用半爬的姿势往前挪。李国华跟在她身后,老谋士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眯着眼凭感觉跑。沙沙声紧追不舍,而且越来越近。那些苍白蜥蜴的移动速度太快了,四肢在岩壁上攀爬如履平地,黑暗是它们的主场。五十米。一百米。通道开始转弯,坡度更陡。马权感觉肺像要炸开,左腿伤口每一次迈步都传来撕裂般的痛。右臂断口处麻木的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像有烧红的铁钎往骨头里钻。但他不敢停。然后,马权看见了。通道的前方,极远处,黑暗的尽头,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白色光点。“光!”火舞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但充满狂喜。那光点太小了,小到像幻觉。但在绝对的黑暗里,它像一颗钉子,钉在视野中央,不容忽视。队伍像被注入了强心剂。刘波低吼一声,骨刃蓝光居然亮了几分——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他加快速度,朝着光点冲去。光点在放大。从针尖到米粒,到黄豆,到硬币大小。随着靠近,能看清那是不规则的形状,被什么东西半掩着,但确实是光,是自然光,是从外面透进来的天光。距离拉近到三十米时,环境彻底变了。地面不再有冰,而是碎石、枯叶、泥土的混合。空气流动变得清晰可感——风,微弱但持续的风,从光点方向吹进来,带着地下绝对没有的、清冽冰冷的气息。温度更低,呼气成白雾,在蓝光下白茫茫一片。但出口被堵住了。不是完全封死,是被大量坍塌的碎石和茂密的藤蔓网络半掩着。碎石有大有小,最大的有半人高,堆积在出口下方。藤蔓从岩缝里钻出来,手臂粗,交错缠绕成一张密网,把出口遮得严严实实。藤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冰晶在透进来的天光下闪着微弱的反光。更诡异的是,藤蔓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瘤状物,大小不一,小的像黄豆,大的像拳头,在微弱光线下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而且藤蔓好像在动。不是被风吹动,是自身在缓缓蠕动,像有生命一样。暗红色瘤状物随着蠕动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刘波冲到藤蔓前,骨刃扬起,蓝光全开,一刀斩下!“嗤——”刃锋切入藤蔓主干,发出类似切开厚橡胶的闷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断口处喷出一股暗绿色的粘液,溅在刘波脸上、身上。粘液散发出一股甜腥味,像腐烂的水果混合铁锈。被斩断的藤蔓迅速枯萎、发黑,像被抽干了生命力。但周围的其他藤蔓立刻蠕动过来,填补空隙,断口处甚至有新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生长。“砍不断!”刘波吼道,又连斩几刀。每一刀都耗尽能量,骨刃蓝光在剧烈闪烁,明暗交替频率快到像要炸开。藤蔓被斩断,粘液飞溅,但新的藤蔓源源不断涌来。更糟的是,身后的沙沙声已经到了。那些苍白蜥蜴追到了十米外。它们停在蓝光照亮的边缘,猩红眼睛盯着队伍,盯着出口的光,焦躁地刨着地面。嘴里滴下透明的涎液,落在岩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前有堵路藤蔓(再生速度快得诡异),后有追兵(随时可能扑上来),然后是小队众人的状态:刘波能量将尽,十方重伤还背着人,火舞骨折高烧,李国华虚弱,包皮昏迷。绝境。。。马权脑子飞快运转:强冲藤蔓?需要时间,但追兵不会给时间。回头硬拼?数量不明,地形不利,队友状态根本打不了。分开?往哪儿分?通道就这么宽。“马队。”十方突然开口。和尚把包皮轻轻放在马权脚边。动作很稳,但放下后,他直起身时晃了一下,用手撑住岩壁才站稳。十方背对着马权,面向来时的黑暗,面向那十几对猩红的眼睛。“请带他们清理出口。”十方说着,声音平静得可怕:“小僧……稍阻片刻。”没等马权回答,和尚已经转身。金刚异能最后一次强行催动。:()九阳焚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