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耀眼的古铜色光芒,只有一层极其暗淡的、像风中残烛般的微光,在十方体表泛起。那光芒弱到几乎看不见,只在蓝光映照下勉强能分辨出轮廓。但十方站得很直,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在狭窄通道里,像一口铜钟被轻轻敲响,余音在岩壁间回荡。那些逼近的苍白蜥蜴,齐齐一滞。猩红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动作慢了半拍。也就是这半拍。马权知道这是用命换来的时间。他(马权)没有矫情,没有说“一起走”,因为那只会让十方的牺牲白费。马权转身,看向藤蔓,看向刘波和火舞,声音嘶哑但决绝:“刘波,砍藤蔓!火舞,用风!”刘波红着眼,骨刃蓝光暴涨——这是最后的力量了。他(刘波)不再追求斩断所有藤蔓,而是疯狂斩向藤蔓网络最密集处,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暗绿色粘液像雨一样溅开。火舞闭上眼。她(火舞)背靠着岩壁,左臂剧痛让她几乎晕厥,高烧让世界都在旋转。但火舞咬着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右手抬起,掌心对着藤蔓。没有风暴,没有风刃。火舞的异能早就透支了。但掌心开始有气流旋转。很弱,一开始只是微风,吹动地上的枯叶。然后慢慢加强,变成持续的气流,吹向藤蔓网络。不能斩断,但能吹开缝隙,能让藤蔓的蠕动变慢,能让刘波的刀更准地砍中主干。李国华眯着眼,在蓝光和天光的混合照明下,死死盯着藤蔓网络的结构。老谋士的眼镜没了,但他还有经验,还有观察力。几秒后,老谋士嘶声喊道:“右下角!根系最稀疏!颜色浅的那片!砍那里!”刘波立刻转向,骨刃斩向右下角。一刀,两刀,三刀。这一次,藤蔓断裂后,没有新的藤蔓迅速填补。因为那片区域的根系稀疏,再生速度慢。一个缝隙出现了——不是很大,只有半米宽,但足够人匍匐通过。缝隙外,天光汹涌灌入,刺得久处黑暗的眼睛剧痛。“路通了!”刘波大吼道,声音因为脱力而嘶哑。几乎同时,身后传来闷响。十方与追兵交手了。没有激烈的打斗声,只有沉重的撞击声——像重物砸在肉体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以及十方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马权回头看了一眼。蓝光边缘,十方站在通道中央,背对着这边。和尚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单薄,僧衣破烂,后背那道抓痕已经完全裂开,鲜血浸透布料,顺着脊背往下流,在裤脚汇聚成滴滴答答的血线。十方的脚下倒着两只苍白蜥蜴的尸体,脑袋被砸扁,猩红眼睛黯淡下去。但更多的蜥蜴围着他,至少五六只,从两侧岩壁、头顶岩缝扑下来,爪牙在蓝光下闪着寒光。十方没有躲。和尚就站在那里,用身体堵住通道,一拳,一脚,每一次攻击都朴实无华,但蕴含着他最后的力量。一只蜥蜴扑到他背上,牙齿咬住他肩膀,十方反手抓住那东西的脖子,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蜥蜴瘫软下去。但另一只趁机抓在他肋侧,僧衣撕裂,皮肉翻开。和尚晃了一下,没倒。“马权!”李国华的喊声把马权拉回现实:“快走!”撤离顺序早已刻在脑子里。马权嘶吼:“包皮先出!老李跟上!火舞!快!”他(马权)抓起包皮,半拖半抱推到缝隙前。包皮昏迷着,身体软绵绵的,马权用肩膀顶着他,把他塞进缝隙。外面传来包皮身体滚落碎石坡的闷响,然后是李国华的喊声:“接住了!”李国华第二个。老谋士趴下,匍匐爬过缝隙,动作很慢,但很稳。外面又传来他的声音:“安全!是山谷!”火舞第三个。她用右手和膝盖爬,左臂拖在身后,夹板刮着碎石发出刺耳的声音。爬到一半,她停住了——左臂被一根突出的藤蔓勾住。火舞咬牙,用力一扯,“嗤啦”一声,藤蔓断裂,但夹板也彻底歪了。她(火舞)闷哼一声,继续往前爬,消失在缝隙外。“刘波!”马权回头大喊:“你先出去!我去接应和尚!”刘波看了马权一眼,又看了一眼十米外那个在蜥蜴围攻中依然挺立的身影。骨刃蓝光已经暗淡到只剩刃尖一点荧光,随时会熄灭。他(刘波)没说话,只是红着眼,咬牙钻出缝隙。现在只剩下马权和十方。马权转身,冲向十方。和尚还在战斗。又一只蜥蜴被他砸碎了脑袋,但代价是左臂被另一只咬住,牙齿深深嵌进皮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十方右拳砸在那蜥蜴的眼眶上,砸得眼球爆裂,蜥蜴惨叫着松口。但更多的围上来。“和尚!走!”马权大吼,左手扳手砸向一只扑向十方后背的蜥蜴。“铛!”金属砸在蜥蜴头骨上,那东西晕头转向地摔出去。十方回头。和尚的脸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蜥蜴的。左眉骨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眼角往下流。但他眼睛很亮,亮得吓人。他看见了缝隙,看见了外面的光。十方猛地转身,冲向出口。那些蜥蜴紧追不舍,猩红眼睛里只剩下疯狂。马权挡在十方身后,左手扳手疯狂挥舞,砸开扑上来的爪子、撕咬过来的嘴巴。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蜥蜴的嘶叫声混成一片。一只蜥蜴扑到他左腿上,牙齿咬进旧伤,马权痛得眼前一黑,但他没停,扳手狠狠砸在那东西的脊柱上。十方冲到缝隙前,没有犹豫,直接扑进去。和尚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马权转身,也想冲进去。但腿被拖住了。那只咬住他左腿的蜥蜴还没死,虽然脊柱被砸断,后半身瘫软,但前半身还死死咬着不放。另外两只蜥蜴从两侧扑来,一只抓向他面门,一只咬向他右臂断口。马权用扳手格开面门那一击,金属与利爪碰撞出火花。但咬向断口的那只他避不开了——右臂根本动不了。就在利齿即将咬中纱布包裹的断口时——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抓住了马权的左臂。十方的手。和尚半个身子探回来,右手死死抓住马权,用力一拽!马权整个人被拖向缝隙,咬住腿的蜥蜴被带得往前滑,牙齿撕下一块皮肉。马权痛得闷哼,但身体已经扑进缝隙。两只扑来的蜥蜴撞在一起,嘶叫着扭打。马权在狭窄的缝隙里往前爬,碎石刮着身体,伤口被摩擦,痛得他几乎晕厥。但马权不敢停,手脚并用,拼命往前。光,越来越亮。风,越来越大。新鲜空气涌进肺里,冰冷刺骨,但无比清醒。然后,马权冲出去了。天光淹没视野。马权在雪地上翻滚,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左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可能骨裂了。剧痛让他蜷缩起来,在雪地上呛咳,咳出带血的水沫。他(马权)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天空。铅灰色的天空,厚重云层低垂,但没有地下那种压抑的黑暗。是阴天,但光线充足,足够看清周围的一切。雪。到处都是雪。山谷两侧是高耸的、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岩壁,陡峭近乎垂直,像两堵巨大的白色城墙。谷底宽约百米,乱石嶙峋,从岩壁上崩落的石块半埋在积雪里,露出狰狞的棱角。积雪斑驳,有的地方厚及膝盖,有的地方只薄薄一层,露出底下冻硬的黑色泥土。一条冰封的溪流从山谷深处蜿蜒而来,表面覆着雪,但能看见冰层下模糊的、墨绿色的水流痕迹。溪流不宽,米,冰层很厚,有些地方被积雪完全覆盖,像一条白色的缎带铺在谷底。风在山谷里呼啸,带着积雪特有的清冽气息,还有远处可能存在的针叶林的淡淡松脂味。风声很大,在岩壁间碰撞、回荡,形成呜咽般的回响。马权撑起身子,左肋剧痛让他动作僵硬。他(马权)看见刘波仰面躺在五米外的雪地里,胸膛剧烈起伏,望着天空,眼神空洞。骨刃彻底熄灭了,刃骨缩回手臂,只在右臂皮肤上留下几道暗淡的蓝色纹路。火舞跪在雪中,右手撑地,左臂软软垂着,夹板完全散了,固定用的绷带松脱,露出肿胀发紫的小臂。她(火舞)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脸,但肩膀在剧烈颤抖——不知道是冷,是痛,还是哭。李国华靠在一块岩石上,老谋士撕下自己衣襟,死死按压着小腿的伤口。刚才剧烈动作让伤口崩裂,血浸透了原本的包扎,在雪地上滴出几朵鲜红的梅花。李国华没戴眼镜,眯着眼观察四周,嘴唇冻得发紫。包皮躺在溪流边的雪地上,离冰面只有半米。依然昏迷,但胸口有微弱的起伏。机械尾瘫在身侧,尾尖钩爪沾满泥雪。十方侧卧在离马权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他。和尚的僧衣后背完全被血浸透,布料紧贴着皮肤,能看见底下那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边缘翻卷的皮肉。血还在流,但流得很慢——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快流干了。十方一动不动,只有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马权挣扎着爬起来,左腿伤口被蜥蜴咬过的地方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马权)踉跄走到十方身边,跪下来。,!“十方”马权声音沙哑。十方没反应。马权伸手,向十方颈侧。皮肤冰冷,但还有脉搏,微弱,但还在跳。马权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也在发抖——不是冷,是脱力,是后怕,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的生理反应。他(马权)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扯成布条,按在十方背后的伤口上。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按压能减缓流血。马权又撕了几条,叠在一起,继续按。刘波坐起来了,从随身的小包袱里翻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一是从石室带出来的,原本有六块,刚才分吃了五块半,这是最后半块。他(刘波)掰开,分成六份,很小,每份只有指甲盖大。刘波走过来,把其中一份塞进马权手里。马权接过,放进嘴里。饼干早就受潮发软,没有味道,只有面粉的涩味。但他咀嚼,吞咽,让干裂的喉咙得到一点点滋润。刘波又把一份塞进十方嘴里——和尚迷着,但本能地吞咽。一份给火舞,火舞用右手接过,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放进嘴里。一份给李国华,老谋士接过,没立刻吃,先看了看,然后才慢慢放进嘴里,像在品味什么珍馐。一份塞进包皮嘴里,包皮无意识地吞咽。最后一份,刘波自己吃了。水壶传梯过来。李国华拧开壶盖,里面还剩最后一口水。老谋士先递给火舞,火舞抿了一小口,递给马权。马权抿了一小口,递给刘波。刘波抿了一小口,走到十方身边,掰开和尚的嘴,把最后几滴水倒进去。壶空了。十方咳嗽起来,咳出血沫,但眼睛睁开了。和尚的眼神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焦。他(十方)看见马权,看见周围的环境,看见天空。十方艰难地撑起身子,盘膝坐下。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生锈的齿轮。但他坐稳了,双手在膝上结印,闭上眼睛,开始调息。金刚异能已彻底枯竭,体表连那层微弱的古铜光泽都没了。十方现在只是一个重伤的、失血过多的普通人,靠佛家的调息法门和意志力硬撑。火舞挣扎着挪到李国华身边,两人背靠背坐着,共享体温。李国华眯着眼,观察山谷两侧岩壁,低声说着:“此地岩壁陡峭,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但若遇雪崩或岩壁滑坡,亦是绝地。需尽快找到稳固的庇护所。”包皮呻吟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此刻包皮看了看天空,看了看雪,眼神茫然,然后眼皮又耷拉下去,昏睡过去。马权站起来,腿在抖。他(马权)走到溪流边,用左手砸开冰面。冰很厚,砸了好几下才裂开一个窟窿。底下是墨绿色的水,流动缓慢,但确实是在流动。马权掬起一捧,拍在脸上。冰冷刺骨,像针扎一样。但让他清醒。他(马权)回头,看着这支队伍。全员都在。一个没少。但状态:物资耗尽,重伤累累,异能枯竭,困在一个未知的、冰雪覆盖的山谷里,不知道出口在哪儿,不知道今晚怎么过。马权走回众人身边,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嘶哑,但清晰:“休整半小时。然后我们需要做三件事。”所有人都看着他。“一,寻找今晚的庇护所--岩洞、树洞、任何能挡风的地方。”“二,确认这个山谷是否有其他出口。如果只有我们进来的那个缝隙,一旦被堵死,我们就是瓮中之鳖。”“三,想办法生火。处理伤口,取暖,烧水。”他(马权)顿了顿,看向地下管网出口那个方向——缝隙已经被火舞用气流卷起的积雪和碎石半掩,加上刘波踹塌的岩块,暂时封住了。但能封多久?不知道。马权又看向山谷深处,看向那片被雾霭笼罩的、看不清尽头的白茫茫。“我们出来了。”马权说着。雪落在脸上,冰凉。“但路,”马权望着远方,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还没有完。”:()九阳焚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