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意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睁开眼,盯着对面的墙壁,在心里默念:你已经放下了,你已经不在乎了,你过得很好,不需要她。
这是她四年里学会的技能——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压到平时不会想起来的地方。像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柜子里,用力关上门,假装里面什么都没发生。
她过得很好。
她是宁浙大学翻译学硕士一年级的学生,成绩优异,导师器重。她本科的时候修了俄语和德语两个辅修,那时候每天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但坚持下来了。现在她是多语言翻译官,俄语德语英语都能翻,客户满意度很高,收入也还可以。她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自己做饭自己吃,自己看书写论文,自己练吉他——
南意浔愣了一下。
吉他。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吉他的?
记忆往回翻,翻到四年前,翻到那个人还在的时候。有一次两人在琴行相遇,林祎潮在弹吉他,那琴声很好听,清清冷冷的,像那个人一样。
后来那个人走了,南意浔就去报了吉他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学,只是觉得想学,想试试那个人做过的事。那时候她还会在练琴的时候想,她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弹着这把吉他?
再后来,吉他就成了习惯。
南意浔从小弹钢琴,四岁那年她缠着父母要学,父母虽然只是普通工薪阶层,还是咬牙给她买了琴、报了班。那架立式钢琴现在还放在老家客厅里,落满了灰。钢琴陪了她十五年,从她记事起就在那里,是最熟悉的存在。而1年前,自己也重新买了个10万左右的钢琴。
可现在,她拿起吉他比拿起钢琴的次数多得多。
钢琴只有在偶尔有空的时候,在自己出租房那个显得格格不入的三角钢琴练着。更多的时候,是晚上回来后,抱起那把2万多的吉他随便弹点什么。
那些曲子,大部分都是那个人喜欢的。
南意浔松开蜷缩的身体,慢慢坐起来。她伸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苦笑了一下。
四年了,还是忘不掉。
明明一直在强迫自己忘掉,可那些东西就是留在生命里了,像刻在骨头上的痕迹,洗不掉,抹不去。那个人喜欢的曲子,那个人说话的语气,那个人看她时的眼神——都还在,都还在。
南意浔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不能再想了,今天还有课。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九月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外面是临安普通的街景,老旧的居民楼,交错的电线,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在往外搬货。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到让人安心。
南意浔站在窗前,让阳光把自己晒暖。
二十四岁了,她想,二十四岁的自己,应该比二十岁的自己更强大才对。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她捧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人清醒。镜子里那张脸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眼睛有点肿,头发乱糟糟的。她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又想起那个梦。
想起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想起九月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想起那个人回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温柔。
她用力漱了漱口,把最后一点牙膏沫吐掉。
不想了。
她换上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背包里装着电脑和几本书,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出门前她看了一眼墙角,那把吉他静静地靠在墙上,琴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某次搬家的时候不小心磕的。
南意浔收回目光,拉开门走出去。
楼下停着她的电瓶车,灰扑扑的小车,是她大二那年用攒下的兼职工资买的。她跨上车,拧动钥匙,电机嗡嗡地响起来。九月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吹乱了她的刘海。
从出租屋到学校骑车大概十五分钟。这条路她走了两年,闭着眼睛都能骑。路过那家早餐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门口炸油条,油香飘过来,勾得她胃里一空——早饭还没吃。
但她没有停下,直接骑过去了。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骑着车,景色倒退着,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