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南意浔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对着空白的文档,已经发呆了四十分钟。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映出眼底淡淡的青黑。窗外的雨早就停了,只剩下偶尔从遮雨棚上滴落的水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固执的倒计时。
她的手放在键盘上,手指微微弯曲,却一个键都按不下去。
想写点什么。
有很多话想说,很多很多,多得堵在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可那些话到了指尖,就散了,像握不住的沙,越想抓紧,流得越快。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看了很久。
光标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是在催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今天节目结束了。】
打完这六个字,她停下来,看着它们。
然后删掉。
重新打——
【两个月,十四次录制,无数次擦肩而过。】
删掉。
再打——
【她站在门口,我走过去,没有回头。】
删掉。
再打——
【我想问她为什么。】
删掉。
南意浔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写不出来?
那些话明明都在心里,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可真要写出来的时候,却一个字都抓不住。它们在心里的时候是完整的,有开头有结尾有起承转合,可一到指尖就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拼都拼不起来。
她睁开眼,盯着屏幕,继续打——
【四年前你走的时候,我站在机场,看着你的背影消失。】
【我等了一年,你回来了,却没有来见我。】
【我又等了三年,你终于站在我面前,却像一个陌生人。】
【我想问你为什么,可我问不出口。】
【我怕听到答案,又怕听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哪一种更可怕。】
她停下来,看着这几行字。
太直白了。太矫情了。太像那些深夜发在朋友圈第二天早上就会删掉的废话。
删掉。
全部删掉。
光标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南意浔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桌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