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轻微的嗡嗡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已经睡了,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很快又归于沉寂。
她趴了很久,久到手臂都麻了,才慢慢抬起头来。
屏幕还是那个样子,空白的文档,闪烁的光标。
她盯着那个光标,忽然觉得它很可怜。
一直闪,一直闪,却等不到一个字。
就像她。
等了四年,等到那个人站在面前,却等不到一句话。
南意浔伸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
【我】
删掉。
【你】
删掉。
【她】
删掉。
她盯着屏幕,忽然不知道自己想写什么了。
想写那个人吗?想写这四年的等待吗?想写今天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吗?
还是想写那些说不出口的、压在心底的、快要溢出来的——
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有千言万语,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那些话在胸口堵着,堵得她喘不过气,堵得她想哭。可眼泪流不出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空白的文档,闪烁的光标,和她自己。
南意浔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
那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中央,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她搬进来的时候就有了,房东说没事,就是楼上的房子太老了,有点沉降。她看了两年,从夏天看到冬天,从晴天看到雨天,那道裂缝一直在那里,不长也不短,不增也不减。
就像她心里的那道裂缝。
四年了,不长也不短,不增也不减。不会好,也不会更坏。就那么横在那里,提醒她——这里有过什么,这里缺了什么。
她坐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自动变暗,进入待机状态。
然后她伸手,敲了一下空格键。
屏幕亮起来。光标还在那里,还在闪。
她盯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苦,苦得像是嚼碎了黄连。
然后她开始打字,一句一句,断断续续,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原来语言也有失效的时候。】
【学了这么多年翻译,能把俄语译成中文,能把德语译成中文,能把英语译成中文。】
【却翻译不了自己的心。】
【那些话在心里的时候,明明是完整的,有开头有结尾有起承转合。】
【可一到嘴边就碎了,碎成一片一片,拼都拼不起来。】
【就像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