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意浔已经连续失眠一周了。
每天凌晨三四点才能勉强睡着,早上六七点又醒过来,中间断断续续做很多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那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喘不过气。
现在刚放寒假,没有课,也暂时没有翻译工作。她本该睡个懒觉,可六点半就醒了,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中央,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那道裂缝上,把它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南意浔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个词——触目惊心。
那时候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只觉得写得好,触目,惊心,四个字放在一起,就有一种画面感。现在她懂了。
有些东西,看一眼,心就惊一下。
看一眼,就疼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上午十点,她终于起来了。
洗漱,换衣服,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盯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今天是更新的日子。
她的小说每周六更新,雷打不动。读者们在等,她不能辜负她们。
可写什么呢?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塞得太满了,满到什么都挤不出来。
她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不是小说的情节,不是那些她精心编织的故事——是一些碎片,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最近状态不太好。】
【晚上睡不着,早上醒太早,中间一直做梦,醒来就忘。】
【胸口总是闷闷的,像压了块石头。】
【想把石头搬开,可搬不动。】
【不知道是太重,还是我太没力气。】
她停下来,看着这些字。
不对。
这不是小说。
这是她的日记,她的心里话,她那些不能对人说的秘密。怎么能发出去?
她删掉。
重新打——
【最近天气很冷,冷得人不想出门。】
【窗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像是被扒光了衣服。】
【风一吹,树枝就摇晃,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
【不知道是树在哭,还是风在哭。】
她看着这几行字,犹豫了一下,留着了。
继续打——
【有时候会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那些事过去很多年了,早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