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热得人心浮气躁。
南意浔躺在老家的床上,盯着天花板那些小小裂缝出神。那是去年台风天留下的痕迹,雨水从瓦片的缝隙渗进来,在白色的墙面上蜿蜒出一道淡黄色的水渍,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父母都去上班了。父亲在南边的一家小宠物店当宠物医生,母亲在镇上的一个小游泳馆的教练。这个家从她记事起就一直是这个样子——白天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晚上才有人气,才有饭菜的香味和电视机里嘈杂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枕头边放着手机,屏幕是黑的,她却时不时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等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自从那天升学宴之后,她总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人。想起她看过来时微微弯起的眼睛,想起她说话时清冽里带着一点温柔的尾音,想起她把手覆上来时那点微凉的温度。
有时候想着想着,她会忽然脸红,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骂自己一句“有病”。
她们只见过一面,说了不到二十句话,加起来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她凭什么老想着人家?
可那些画面就是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林祎潮坐在窗边的样子,阳光在她侧脸上落下的那道薄薄的光影,她说“会”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柔软。
南意浔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早上倒的,已经温了,喝进嘴里有一股淡淡的塑料味。她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目光落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椅子上放着一个半打开的行李箱,箱子里整齐地叠着几件衣服,旁边是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
那是她为大学准备的行囊。
前天她去了一趟临安的市里,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出租屋。老小区,没有电梯,房间只有几十平米,月租却要一千二。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告诉她这间屋子之前租给一个考研的学生,考了三年没考上,上个月终于放弃了,回了老家。
“小姑娘,你要是想考研,阿姨可以便宜点。”房东阿姨说。
南意浔摇摇头:“我不考研,就上学。”
“上学好啊。”房东阿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年轻真好,有的是时间。”
南意浔没接话。她站在那间狭小的屋子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风景——对面是另一栋老楼,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有一只橘猫趴在空调外机上睡觉。楼下是一条窄窄的巷子,有小贩推着三轮车卖水果,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西瓜便宜了,一块五一斤”。
很普通的人间烟火。
她却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有点孤单。
不是因为房子太小,不是因为环境太差,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从今以后,她要一个人生活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好与不好。
她签了合同,付了定金,拿了钥匙,然后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回到家里。
路上时她想,租房是因为她需要自己的空间。
需要那个可以在深夜打开电脑、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都变成文字的空间。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南意浔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猫,站在漆黑的夜色里,身后是漫天的星光。猫很小,背对着镜头,仰着头看着什么,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轮廓。
微信名是三个句号:。。。
没有任何备注信息,只有验证消息,只有那三个孤零零的句号。
南意浔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她不认识这个人。她的微信好友很少,除了家人就是几个高中同学,平时几乎没有人找她聊天。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好友申请,让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深夜里敲了敲她的门,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
她点了“同意”。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你好。
南意浔看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的备注名就是自己的名字首字母:N。对方只说了“你好”,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说从哪里加的她,就像那个只有三个句号的微信名一样,神秘得让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