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曾经在那架破旧的钢琴上弹了无数遍,从最简单的音阶到最难的练习曲。有几个键确实有些不起不来,要用手抠。那些音确实不太准了,调音师说修要花很多钱。可她还是喜欢弹,喜欢在没人的时候,打开琴盖,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那些音符,是她和自己的对话。
“你弹得好吗?”林祎潮问。
南意浔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
“钢琴。”林祎潮说,“你弹得好吗?”
南意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是什么标准?是考级证书吗?是比赛名次吗?是掌声和赞美吗?
她想说不好。真的不好。太久没练了,手指生疏了,很多曲子都忘了。可话到嘴边,她却说:
“不知道。”
林祎潮看着她。
“改天弹给我听。”
南意浔愣住了。
“什么?”
“改天,”林祎潮说,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弹给我听。”
南意浔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她的表情看不清,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疏离的,却又好像藏着什么。
南意浔忽然想,她是不是在找一个理由,再见她一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自作多情。
可她听见自己说:
“好。”
车在夜色里穿行。路过一座桥,桥下有水,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路过一条步行街,街上人很多,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牵着小孩买冰淇淋。路过一个小区,门口有保安在打瞌睡,有外卖小哥在等单。
很普通的夜晚。很普通的街景。
可坐在林祎潮身边,南意浔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没那么普通了。
“到了。”
林祎潮把车停在地铁站门口,转过头看着她。
南意浔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她慌忙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谢谢祎潮姐。”她说,声音有点飘。
林祎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没事。”
南意浔下了车,关上车门。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看着车里那个人。车窗没摇下来,但透过玻璃,她看见林祎潮正在看她。
那目光很轻,很淡,隔着车窗,隔着夜色,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快步走回去,轻轻敲了敲车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