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的时候她有点紧张,抱琴的姿势也不太对。她调整了一下,把琴身放在右腿上,左手扶着琴颈,右手搭在音孔旁边——然后她愣住了。
她不会弹吉他。
手指放上去的时候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钢琴和吉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乐器,一个用十指,一个用六弦,一个黑白键,一个品丝和弦。她懂乐理,识谱,知道每个音在哪里,可她的手指不知道怎么按,不知道怎么拨,不知道怎么让这把陌生的乐器发出她想要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着林祎潮。
林祎潮也看着她。那目光很静,很深,像是在等什么。
南意浔忽然有点慌。她不想让她失望。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不想在她面前显得那么……那么没用。
她的手指动了动,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一个单音,闷闷的,不太准。
她又拨了一下,这次认真听了听音高。然后她按住第一弦的第一品,拨了一下,是F。再松开,是E。她听着那两个音之间的差距,手指在琴颈上慢慢移动,一个一个地找那些熟悉的音符。
G,A,B,C。
很慢,很笨拙,但她找到了。
然后她试着弹了一段旋律。
是《小星星》。最简单的版本,只用一根弦,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很幼稚,很初级,任何一个学过几天吉他的人都能弹得比她好。
可她弹得很认真。
每一个音都等到彻底消失才弹下一个,每一个音都尽量让它干净、清晰、不颤。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盯着那些细小的品丝,盯着那六根绷紧的琴弦,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和这把陌生的乐器。
弹完最后一下,她抬起头。
林祎潮正看着她。
那目光很轻,很淡,却让南意浔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学过。”林祎潮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南意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学过一点。”她说,声音有点飘,“钢琴。”
林祎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多久?”
南意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吉他,看着自己放在琴弦上的手指。那些手指曾经在黑白键上跑了无数遍,从最简单的《小汤普森》到最难的肖邦练习曲,从四岁到十一岁,七年。
“小时候学的。”她说,“四岁开始,十一岁考了九级,后来就没学了。”
她说完,忽然觉得这些话太多了。为什么要说这些?她没问。
可林祎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没学了?”
南意浔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安静的等待。像是在等她说,也像是在等她不说的准备。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没学了?
因为初中学业压力大,没时间练琴。因为钢琴老师搬去了另一个城市,找不到合适的老师继续教。因为父母说“考到九级就够了,以后又不是要吃这碗饭”。因为那架立式钢琴太旧了,音不准了,调音师说要换零件,要花很多钱。
因为很多原因,又好像没有原因。
就是那么自然地,停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地说:“没什么原因,就是……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