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祎潮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混着琴行里旧木头和松香的味道,混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陈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节拍器放在了柜台上,然后悄悄退到了后屋,留给她们这一隅安静的角落。
南意浔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吉他。那把吉他很漂亮,比她摸过的任何一把吉他都要漂亮。木头的光泽温润如玉,纹理细腻均匀,琴弦崭新锃亮。她知道这把琴一定很贵。
可她现在抱着它,坐在林祎潮面前。
像一场梦。
“你弹一个。”她忽然说。
林祎潮微微挑眉:“什么?”
“你弹一个。”南意浔抬起头看着她,“你买吉他,肯定会弹。”
林祎潮看着她,那双向来疏离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谁说我买了吉他就一定会弹?”
南意浔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是在开玩笑。林祎潮在开玩笑。
她忍不住笑了。
林祎潮看着她的笑,嘴角也微微弯了弯。然后她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吉他。
“只会一首。”她说。
“什么?”
“《最后一页》。”
她低下头,把吉他抱好,手指放在琴弦上。前奏很慢,很轻,每一个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没有伴奏,没有和弦,只有单音的旋律线,清清冷冷地在空气里散开。偶尔有杂音,偶尔有停顿,偶尔按错了品,但她没有停,就那么一直弹下去。
南意浔看着她。
看她微微垂着的眼,看她抿着的嘴唇,看她按在琴弦上的手指。那双手很漂亮,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白。它们平时握着笔,敲着键盘,翻着文件,做着那些她不知道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事。
可现在,它们放在琴弦上,弹着这首叫《最后一页》的歌。
她不知道这首歌讲的是什么。但她听着那些音符,一个一个地从林祎潮的指尖流出来,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翻一本书。翻到最后一页,却不舍得合上。
林祎潮弹完了。
最后一个音在空气里颤了颤,然后消失。
她抬起头,看着南意浔。
那目光很静,很深,像是在等什么。
南意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没有半点妆容却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好听。”她听见自己说。
林祎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真的?”
“嗯。”南意浔点点头,又补充道,“虽然……有些音不太准,但感情很对。”
林祎潮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林祎潮说,“别人都说‘还行’、‘不错’,只有你说‘感情很对’。”
南意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在膝盖上放着,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想着刚才那些音符。
“你是学翻译的?”林祎潮忽然问。
南意浔抬起头:“嗯。”